满心血海深仇的宋大海压下怒火,表面装作无事,反倒置办酒席,假意款待这帮作恶的日军。

等到鬼子喝得酩酊大醉,宋大海悄悄抄起大刀。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几名日本兵猛地撞门闯进屋来。

宋大海手里的大刀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冲进来三名士兵端起步枪,枪口死死对准了他。

方才刻意装出来笑容瞬间凝固,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领头的日军军曹扫视整间屋子,几名军官瘫坐在椅上,醉得完全不省人事,屋内就只剩宋大海一个人站在原地。

军曹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厉声发问:“你的,做什么?”

宋大海连忙躬身弯腰,伸手指向桌上的酒壶回话,“太君喝多了,我打算扶他们到里屋休息。”

军曹迈步走到桌边,凑近闻了闻军官的气息,又来回打量桌上摆好的酒菜,处处心存戒备。

宋大海的心砰砰狂跳,他想把大刀悄悄藏到身后。

无奈刀身尺寸过长,刀尖磕碰在凳腿上,发出细微响动。

军曹猛地转过身,枪口直接抵住宋大海胸口:“刀,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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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海缓缓把大刀举出来,脸上强行挤出讨好的神情,“太君,这是切肉的刀,我本想再给太君添一道菜。”话音还未落,另一名日本兵绕到他身后,一把夺下大刀。

武器被抢走,宋大海两手空空,陷入险境。

看着屋内昏睡的日军军官,再看着眼前三名清醒敌兵,他心里十分清楚,此刻硬拼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

他垂下双眼,大脑飞速运转,盘算脱身的法子

军曹下令两名士兵,把醉酒的军官抬进里屋土炕安置。

宋大海呆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军曹拿枪托狠狠戳向他,呵斥道:“你,外面的干活!”宋大海被驱赶到院子里。

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将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他蹲在墙角,眼睁睁看着日军在院里屋外来回巡逻。

手悄悄探入怀中,那里藏着一包取自灶膛的草木灰。

半个时辰过去,军曹从屋里走出来下达命令,“烧水,煮醒酒汤!”

宋大海应声起身,走进灶房准备烧水。

锅里的水刚刚烧开,军曹紧跟着踏入灶房,守在门口,目不转睛盯着宋大海的一举一动。

宋大海舀水之时故意手一抖,滚烫热水溅到军曹裤腿。

军曹怒骂出声,慌忙弯腰拍打被热水打湿的裤子。

趁着军曹弯腰的这一瞬间,宋大海飞快掏出怀里草木灰,尽数撤进沸腾的开水当中。

灰黑色的粉末融于沸水,转眼就消失在汤锅里面。

他端好煮好的“醒酒汤”回到屋内,挨个喂给昏睡的日军军官。

军曹守在一旁监视,自己也端起一碗,喝下两口。

做完这些,宋大海退出门外,蹲在屋檐之下静静等待结局。

月亮一点点向西偏移,屋内陆续传出一阵阵剧烈呕吐声。

军曹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冲出房门,还没走到院子角落,便重重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名日本兵同样脚步虚浮,接二连三摔在门槛边上。

宋大海站起身,拍落身上沾染的尘土。

走到倒地的军曹身旁,捡起地上的步枪,转身重回屋内。

土炕上的军官依旧昏睡,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宋大海不再动用大刀,从灶房取来粗重的擀面杖,挨个敲击一众敌人的后脑。

敲到第五个人的时候,远方传来鸡鸣,天快要破晓了。

宋大海把七具尸体拖到后院,丢进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随后又把院子外面倒下的三名日军尸体,一并拖拽过去。

深井幽暗,尸体坠落下去,只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回响。

把所有事情处理妥当,他洗干净双手,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独自坐在门槛之上,安安静静等候天亮到来。

次日清晨,邻居出门挑水,望见宋大海家大门敞开。

他一个人坐在门前,神情落寞地发呆。

邻居心中满是鄙夷,暗地里骂他是帮鬼子做事的汉奸,不愿上前,没有和他搭一句话。

旁人的非议声声入耳,宋大海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抬眼望向村口的大路,手掌紧紧攥住一把锈迹斑斑旧钥匙。

这是父亲遗留给他的物件,可以打开后山那一处废弃炭窑。

三天过后,日军据点发现手下十名士兵离奇失踪,派出队伍进村展开搜查。

宋大海主动站出来,愿意给日军带路,将他们引向后山。

炭窑的洞口十分狭小,进去必须弯腰躬身。

宋大海走在队伍最前头,五名日军紧随在他身后。

窑洞内部漆黑无光,他举着火把,谎称此地常有游击队藏匿。

一路走到窑洞深处,宋大海猛地蹲下身子,伸手在地面摸索。

日军士兵全都好奇地围拢上前,想要看清底下是什么。

他一把掀开厚重石板,石板之下,是提前挖好的陷坑。

三名日军收不住脚步,直直跌落陷坑里面。

剩余两名日军立刻举起步枪,准备开枪射击。

宋大海迅速向旁侧翻滚躲开,拉动预先藏在砖缝里的绳索。

窑洞里面早已松动的支撑木轰然垮塌,大量土石倾泻而下,

直接把炭窑的出入口彻底封死。

漆黑窑洞中,日军的惨叫声响一点点微弱消散。

他摸索找到窑洞另一头的通风口,拨开表面伪装的杂草,顺利从洞口钻了出来,重见天日。

外面阳光刺眼夺目。

宋大海站在山坡之上,回望被土石死死封住的炭窑,拍干净身上尘土,迈步向着山下走去。

村里百姓看见只有他一人归来,身后不见日军身影,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有人压低声音向他询问:“太君呢?”

宋大海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缓缓答道:“太君在山里迷了路,叫我先回来报信。”

当天傍晚,宋大海简单收拾好随身行囊,动身赶去邻村,接回藏在那里避难的妻子。

夫妻二人没有重返宋家庄,趁着夜色向西连夜出逃。

三个月之后,游击队来到后山炭窑,找出五具日军遗骸,又在枯井之内,寻到另外十具尸体。

顺着留下的线索细细追查,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这件惊天大事,居然是那个被全村唾骂为“汉奸”木匠宋大海所为。

只是宋大海,再也没有踏回这片故土。

坊间流传着不同说法,有人讲他参加了山里的游击队,也有人传言,他带着妻子远赴关外谋生。

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还记得,那个七月半的夜晚,宋家院内酒香飘荡,伴着一声浅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