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转了一半,卡住了。

蒋雅琴穿着红旗袍,一只手挽着贾皓轩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我鼻子。

她说,卢涛,今天你没资格进。

贾皓轩叼着烟,笑了一声,烟气喷在我脸上。

台阶上铺着红地毯,风一吹,角翻起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我手里拎着给岳母买的羊绒衫,兜里揣着一张初检单。

没吵。

我把东西搁在台阶上,转身走了。

宴席过半,手机炸响。

蒋雅琴在那头吼,我妈要见你你死哪去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看着手里的专家号预约单,笑了一声。

有些事,她还没资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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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月底的太阳毒得跟火盆似的,晒得工地钢管都烫手,手背贴上去能烙出红印子。

我蹲在十二楼阳台上拧水管接头,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小圆点,转眼就干了。

楼下搅拌机轰隆隆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魏忠在下面喊,卢涛,三楼的管子还差两根。

我应了一声,没动,手里这把活干完再说。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回我才接。

掏出来一看,岳母打的。

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有点哑,说卢涛啊,明天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我问她哪儿不舒服,她说胸口闷,老咳嗽,社区卫生站让去大医院查查。

我蹲在阳台上,把扳手夹在胳膊底下,问她咳多久了。

她说有个把月了,夜里厉害些。

“行,明早七点半我到楼下接您。”

“耽误你干活不?”

“不耽误。您别管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把扳手往工具袋里一塞。

魏忠在楼下又喊,我顺着脚手架爬下去。

他递给我一瓶水,问我,你岳母又咋了。

我说没事,老毛病。

他哼了一声,没再问。

魏忠这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我跟他干了八年装修,他知道我家里那点事。

晚上回到家,屋里灯亮着,蒋雅琴正往衣柜里挂新买的裙子。

三条裙子,一件短外套,标签都没剪,吊牌晃来晃去。

我扫了一眼价钱,最贵那条一千二。

我没吭声,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

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我妈寿宴,你随多少。

“我钱留着给妈体检。”

她把手里的衣架往柜子里一摔,转过身来。脸上贴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里的不耐烦明明白白。

“卢涛,你啥意思?我妈过七十大寿,你一分不出?”

“我出。羊绒衫我买好了,六百八。”

“六百八?”她笑了一声,嘴角撇着,面膜跟着皱起来,“贾皓轩随礼一万。”

我端着杯子看着她。

她也意识到说漏了,别过脸去整理衣柜,手在衣架上来回拨弄。

我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搁着一张纸,是拆迁办的入户通知。

岳母那套老房子在城北,六十多平,两室一厅,这回片区改造,轮到她了。

蒋雅琴这两天话里话外提过好几回,说妈年纪大了,得有人帮着管钱。

“拆迁的事,你跟妈提了?”我问。

“提了。妈说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就是别打主意。”

她猛地把衣柜门关上,砰的一声,震得墙上挂的相框歪了。

然后进卧室,锁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茶几上的拆迁通知被我折起来,塞进抽屉。

抽屉最里头有个牛皮纸信封,装着岳母昨天的社区体检单。

上面写着“肺部阴影待查”几个字。

我还没告诉任何人。

那晚我在沙发上睡的。半夜听见卧室门开了,蒋雅琴出来上厕所,路过客厅没开灯,脚步轻得像猫。她没看我一眼。

02

第二天一早,我接上岳母去了市二院。

她坐在副驾驶,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皮松垮垮的,青筋一根根鼓着。

她看着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堵在立交桥上,一动不动。

她忽然说,卢涛,你瘦了。

“没有,妈。天热,吃不下。”

“雅琴最近没给你做饭?”

“她商场忙。”

岳母没再问。

她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不说。

到了医院,排队、挂号、拍片,折腾到中午。

呼吸科在门诊楼三楼,走廊里坐满了人,咳嗽声此起彼伏。

岳母坐在塑料椅上,我站在旁边,手里的缴费单攥出了汗印。

医生把我单独叫进去,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片子说,右肺下叶有个结节,形态不好,建议去省医院做增强CT。

我站在诊室里,空调冷风对着后脖子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医生五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

他说结节大小一点八厘米,边缘毛刺状,不能排除恶性可能。

我问概率多大。

他说现在说不好,早查早放心。

我谢了医生,出去跟岳母说没啥大事,就是老慢支,回头去省医院开点药。

她点点头,也没多问。

从医院出来,我扶她下台阶,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轻轻的,没什么分量。

下午把岳母送回去,我在车上坐了十分钟。

车停在小区树荫下,知了叫得震天响。

然后给宋超打了电话。

宋超是我高中同学,在城东开律所,专做离婚和房产纠纷。

我说想咨询点事,他说你来。

到他办公室,我把情况说了。

蒋雅琴跟贾皓轩的事,我拍到照片了,商场地下车库,她上他车,待了四十分钟。

宋超翻了翻照片,放大了看,说这只能算间接证据。

他问我房本在谁手里,我说蒋雅琴收着。

他提醒我,房子是婚后财产,加上岳母那边拆迁的事,得早做打算。

“你先别打草惊蛇。把房本找到,拍个照留底。拆迁的事,你岳母那边你探探口风。”

从律所出来,我绕到蒋永平跑运输的货场。

他在城西物流园,几辆厢式货车停成一排,地上油渍麻花。

他正蹲在地上换轮胎,满脸汗,工作服后背洇湿一大片。

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擦了把汗。

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

“永平,你姐最近跟那个贾皓轩,你知道多少。”

他低着头,拿扳手在地上划拉,划了两道印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姐夫,我不想瞒你。那个姓贾的,在批发市场有两间铺面,但欠了不少钱。上个月还找我借过五万,我没给。”

“他跟你姐借了?”

蒋永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蹲下去,把螺丝一个个拧紧,扳手咔嗒咔嗒响。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这事你先别声张。

他点点头,又蹲下去换轮胎,背影绷得很紧。

回家的路上,天阴了,乌云压得低。

我车开得慢,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最近半年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蒋雅琴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三月份,她换了柜台,从国产化妆品调到进口品牌,提成高了,回家越来越晚。

四月份她说要加班,五月份开始周末也不着家。

我不是没感觉,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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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三天,蒋雅琴没回家住。

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明天去把妈的体检报告取了。

她回了个“嗯”,一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第四天下午,我去商场接她下班,想当面谈谈。

刚到地下停车场,就看见她从贾皓轩那辆黑色奔驰上下来。

贾皓轩从驾驶座探出头,在她腰上拍了一把,她笑着推了他一下,弯腰说了句什么。

我坐在自己车里,手机举起来,拍了张照。

离得远,有点糊,但车牌号拍清楚了。

我没下车,看着奔驰开出地库,蒋雅琴拎着购物袋进了商场员工通道。

她的背影在通道口顿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门里。

我调头去了宋超那里。宋超看了照片,放大看了车牌,说这回清楚了。他问我,你确定要离。

“她提的,要房子,让我净身出户。”

“你答应?”

“我又不傻。”

宋超给我列了个单子,房本、存款、车子、债务,一样样写清楚。

写到最后他问,岳母那边拆迁款多少。

我说不知道,还没量。

他说,你回去把房本找到,拍个照留底。

还有,你那个车,虽然是旧车,但也是婚后买的,她要是争,也得算。

当晚蒋雅琴回来了。

她进门换鞋,鞋跟磕在鞋柜上,咚咚响。

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也没吭声,径直去卧室。

我跟进去,拉开床头柜抽屉,旧房本还在,红色封皮,有点褪色。

我拿出来翻了翻,放回去。

她背对着我脱外套,忽然说,寿宴你不用去,酒店坐不下。

“我是女婿,坐不下?”

“你去了大家尴尬。”

“谁尴尬?”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里没一点温度。卸了妆的脸有些发黄,嘴角往下撇着。

“卢涛,别装糊涂了。我跟贾皓轩的事,你不都知道了吗。”

我没说话。

她反倒来劲了,说贾皓轩能给她的,我这辈子给不了。

房子归她,女儿学费她出,其他不跟我争。

我说,房子有我一半。

她说,你看着办。

她当晚又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上了贾皓轩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回来我把房本拍照发给宋超,然后把旧房本放回原处。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房管局,挂失补办。

新证下来要七个工作日,宋超说他先替我收着。

从房管局出来,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我不常抽烟,偶尔心烦了抽一根。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卢欣瑶。

“爸,我妈说你们要离婚?”

“欣瑶,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都二十二了,怎么不能管。她是不是跟那个姓贾的好了?”

我没说话。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说爸你别难过,我站你这边。我说好,你好好念书,别耽误功课。挂了电话,烟已经烧到滤嘴了,烫了一下手指。

04

寿宴前一天,蒋永平来找我。他坐在我工地的板房里,抽了我两根烟,才憋出一句话。

“姐夫,贾皓轩有老婆。”

我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水晃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

“他老婆叫周娴,在城南超市当店长。两人没离婚,分居两年了。姓贾的在外面瞎搞,还欠她钱。”

“你怎么知道的?”

“我跑运输认识他一个同乡,喝酒的时候说漏了。那个同乡还说,姓贾的在外面不止一个。”

我把杯子搁下,水渍在桌面上洇开。我问蒋永平,你姐知道吗。他摇头,说估计不知道,姓贾的嘴甜,哄人有一套。

“上回我姐还跟我说,贾皓轩要带她去看铺面,说盘下来给她管。”

“她信了?”

“信了。我劝过她,她不听,还骂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让蒋永平先回去,别跟他姐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夫,不管我姐咋样,你对我妈的好,我记着。上回我货车年检没钱,是你垫的五千,我还没还。”

“不说这个。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他走了以后,我给魏忠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查查周娴的电话和住址。

魏忠在城南干了十几年水电,人面熟,谁家水管漏了都找他。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卢涛,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下午我去商场给岳母买羊绒衫。

在二楼女装区转了一圈,挑了一件驼色的,摸着手感软和,营业员说是纯羊绒,打完折六百八。

我开了票,路过蒋雅琴柜台的时候,她正背对着我给客人试口红。

客人是个年轻姑娘,对着镜子抿嘴,蒋雅琴在旁边说,这个色号显白。

我没停步,从她身后走过去,她没看见我。

从商场出来,手机响了,是医院提醒我去取岳母的初检单。

我取了单子,上面写着“右肺下叶结节,建议增强CT进一步检查”。

我把单子叠好,揣进外套内兜,贴着胸口。

晚上回家,蒋雅琴在客厅等我。

她面前摆着一张纸,离婚协议。

她开口就要房子,说贾皓轩能出钱把贷款一次性还清。

我说房子不卖。

她站起来,指着我说,卢涛你别逼我。

“明天我妈寿宴,你要是不配合,别怪我不给你脸。”

我没理她,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外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娇滴滴的,一听就是打给贾皓轩。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这房子刚装修好,蒋雅琴站在客厅中间,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那时候她笑得真好看。

半夜她进来拿东西,我闭着眼睛装睡。

她翻抽屉的声音很轻,翻了半天,大概在找房本。

我把房本提前收进了工具箱里,她没找到。

她站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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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寿宴定在城东的金满堂酒店。

我上午去工地转了一圈,十点半回家换了件干净衬衫,深蓝色的,领口有点磨毛了。

岳母喜欢体面,我不能给她丢人。

羊绒衫装在手提袋里,初检单放在内兜,离婚协议复印件折好放在另一个兜。

出门前,我把工具箱里的房本拿出来,锁进车里手套箱。

到酒店门口,旋转门转了一半,卡住了。

蒋雅琴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红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金耳坠,脸上的粉打得厚,嘴唇涂得鲜红。

身后跟着贾皓轩,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烟。

她伸手拦住我。

“卢涛,今天你没资格进。”

我看着她。她的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贾皓轩靠在门框上,叼着烟,吐了口烟圈,笑了一声。烟圈飘过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香精味。

“雅琴,这谁啊?”

“不认识。”蒋雅琴说。

我手里拎着羊绒衫,没吵,也没骂。

我把袋子放在台阶上,又把内兜里的初检单拿出来,压在上面。

初检单被风一吹,翘起一个角,我用羊绒衫的袋子压住了。

转身,下台阶。

身后传来贾皓轩的笑声,蒋雅琴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走到停车场,我坐进车里,把空调开到最大,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方向盘握在手里,真皮套子上有一道裂纹,硌着掌心。

我拿出手机,给魏忠发了条短信:周娴的电话发我。两分钟后收到一串号码。我拨过去,响了三声,一个女声接了。

“喂,哪位?”

“周娴吗?我姓卢,你丈夫贾皓轩今天在金满堂酒店,跟别人的老婆办寿宴。”

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能听见她那边超市的广播声,在喊特价鸡蛋。她问,你什么意思。

“你来了就知道。金满堂,二楼牡丹厅。”

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

车载音响没关,放着交通广播,主持人正念路况,说城东方向堵车。

我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了,蒋雅琴来电。

我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了。

“卢涛!我妈要见你你死哪去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尖锐得刺耳。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

我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蒋雅琴,妈今天的检查报告在我手里。右肺下叶结节,要复查。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有些事,你还没资格知道。”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过了几秒,她声音降下来,带着抖。

“你说什么?什么报告?”

“宴席过半了是吧。我二十分钟后到。”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车子从地库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疼。

我戴上墨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门口,蒋雅琴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张初检单,低头在看。

她身后的旋转门终于转过来了,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06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满桌人都看过来。

大圆桌上铺着红桌布,转盘上摆着寿桃和蛋糕,蜡烛还没点。

蒋彩凤坐在主位上,穿着我买的那件驼色羊绒衫,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蒋雅琴站在她旁边,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睫毛膏糊在眼角。

贾皓轩坐在另一边,手里攥着酒杯,表情不自然,嘴角往下耷拉着。

蒋永平在角落里站着,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

我走到岳母身边,从内兜掏出初检单,展开,放在她面前。

“妈,昨天社区医院的体检结果。右肺下叶有个结节,医生建议去省医院做增强CT。本来想寿宴后告诉您,怕搅了您的兴致。”

蒋彩凤低头看着那张单子,手开始抖。她认字不多,但“结节”

“建议增强CT”这几个字她看得懂。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滚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淌到下巴。

“卢涛,你……”

“妈,没事。咱明天就去省医院,我专家号都挂好了。”

蒋雅琴扑过来抢那张单子,被我挡开了。

她冲我喊,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着她,没回答。

岳母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桌上的转盘晃了一下,寿桃上的红点跟着颤。

“蒋雅琴,你干的好事。”

贾皓轩站起来,想说什么。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胖一个瘦,都穿着超市的工作服。

她穿着一件黑T恤,牛仔裤,头发扎得利索,脸上没笑。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贾皓轩身上。

“贾皓轩,你挺会玩啊。这边给人老婆过寿,那边欠我的八万什么时候还?”

包厢里一片哗然。

蒋雅琴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贾皓轩脸色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周娴你别在这儿闹。

周娴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拍,转盘转了小半圈。

“借条,七张,连本带利八万三。还有,你拿蒋雅琴的身份证去小贷公司抵押,人家都找到我店里来了。”

蒋雅琴猛地转头看贾皓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蒋永平这时候站出来,指着贾皓轩说,姓贾的,你上个月还找我借五万,我没给,你转头就哄我姐给你贷了八万,是不是。

贾皓轩往门口退,被周娴带来的两个人堵住了。周娴说,今天不把账说清楚,谁也别走。

我扶着岳母坐下来。她的手冰凉,攥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妈,没事。

蒋彩凤看着周娴,问,你是他什么人。

周娴说,阿姨,我是他老婆,没离婚的老婆。

他拿我身份证贷过款,拿我铺面抵过债,现在又拿你女儿的身份证去贷。

我今天来,就是要个说法。

蒋彩凤转头看着蒋雅琴。蒋雅琴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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