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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法宪这个名字,由于和林总集团联系在一起,在后来的历史叙事中,往往被说成一个卑鄙小人。
但如果实事求是地追溯历史,会发现这个后来犯了错的吴胖子,早年也是个备受赞誉的老好人。
吴胖子生于1915年,15岁参加了红军。
因年少有为,作战勇敢,被组织列为重点培养对象,17岁就当上独立师政治部青年科科长。
但他真正进入林彪视野,是1933年调任红1军团2师警卫连,担任通信连指导员。
警卫连工作特殊,跟军团高级首长接触多,吴胖子又把连队工作抓得很扎实,自然在上级那里留有印象,连老师都夸过他。
可见平台大于一切,如果没有警卫连这个平台,他一个连级干部,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老师、朱老总、林总这些高层首长。
由于领导比较赏识,仅仅过了一年,他就被林总提拔为红2师2团的党总支书记,负责支部建设和党员发展。
从连级干部一跃变成副团级干部,毫无疑问是破格重用,也说明吴胖子在政工岗位上,确实有那么一套。
长征期间,吴又被调往红1师3团担任总支书记,那些老红军后来回忆他,说得最多的是吴“为人友善,关心部属”。
过草地时,老吴自己忍饥挨饿,把干粮分给普通战士;夜间露宿,用两根木棍撑起自己的毛毯,给战士挡风遮雨;
看到战士的草鞋破了,把自己的布袜脱给战士,再动员全组连夜打草鞋。
当时三团的战士都喊他“吴妈妈”,这个外号不是调侃,是真心实意的亲近。
无独有偶,罗荣桓也因善待下属,被大家叫作“罗婆婆”,这大概是红一军团政工系统的一种传统。
后来《战士报》专门表扬红三团,说“团里的政工干部排在前头”,成了老吴一辈子引以为傲的荣耀。
全面抗战爆发后,吴法宪任115师685团的政训处副主任,同时兼任组织部长,这是他掌握人事权的开始。
1938年冬685团奉命东进,深入敌后到达山东湖西地区,组建了苏鲁豫支队。
吴法宪任支队政委、军政委员会书记,彭明治当支队长,从这个配置就看得出,负责政工的老吴,属于一号首长;负责打仗的老彭,反而屈居二号。
老吴这个一号也不是白当的,支队刚去湖西只有两千来人,他干了一年多后,成功扩到1.3万人,相当于一个整编师。
老吴能成功扩军,政治工作密不可分!
他主动下基层,进村镇,但不搞直接招兵,而是发动老乡给我军送担架,先减少老乡的抵触心理,然后吸收其中的积极分子参军。
等加入我军后,还给这些新战士分地,彻底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这就吸引了更多热血青年来参军,连隔壁的国军都被打动,时不时有人带枪来投,点名要找吴胖子的队伍!
除了吸收地方青年外,吴胖子还积极收编抗日武装、改造游杂武装,并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抗日救国”的大道理,因此他的部队里,连小战士都能讲出一堆大道理。
这样扎实的政治工作,几次受到上级表彰,连老师都知道“红一有个吴妈妈,战士老乡都夸他”。
1939年6月,吴妈妈抓住战机,在萧县张山集、曹村车站一带,五天歼灭日伪军700余人,再次受到中央表彰!
毕竟当时的鬼子都是精锐部队,在抗战艰难阶段取得这样的成绩,上级不重视都不行!
皖南事变后,中央把吴法宪调到新四军,任三师政治部主任,要他打开当地的工作局面。
吴妈妈就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创造模范连队党支部:党员骨干谁带头、谁退缩,每月都要评比;连队出现逃兵、纪律出现问题、伤员闹情绪,不能只怪小兵,支部要找自身责任。
在吴胖子的工作下,逃兵率大大降低,许多原来逃跑的战士,听说吴主任不整人,体谅战士艰难,又纷纷重新回到部队。
刘老庄、大胡庄、阜宁、淮阴这些硬仗,战士们敢死拼,就是因为背后有政工系统兜着。
在阜宁围城时,吴法宪还效法古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用孔明灯飘传单、夜里唱伪军家乡小调、竹箭射劝降信。
一个月劝降2000多伪军,兵不血刃把敌人瓦解了。
由于组织能力突出,抗战结束后他官升一级,原来是和支队长搭班子,现在和大队长刘震搭班子,组建东北民主联军第二纵队。
东总本来让刘震兼任纵队党委书记,但刘震考虑到按我军传统,于是向上级建议:“还是让吴法宪同志兼任党委书记为好,这样有利于把各方面的干部都团结起来。”
刘震打仗有一套,在部队中威信很高,而且原来是吴法宪的上级,但他对吴法宪很尊重。
在纵队开干部会议时,每次刘震作完报告后,总要征求政委意见,请吴法宪讲一讲,对于吴法宪分管的政治工作,他也大力支持。
二纵在刘震和吴法宪带领下,成为东北战场上的一支劲旅,但也出现“两头冒尖”的问题,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
优点是能打仗、有功劳、不怕牺牲、缴获最多;缺点是抢战利品最凶,多次因战利品分配问题受处分。
对吴法宪老好人的性格,刘震也不是一味迁就,曾多次批评他“和稀泥”,要他“坚持原则”。
当时二纵连续打了好几个大胜仗,钟伟的五师因战功突出,纪律方面有所松弛。
有一次刘震要求五师上缴战利品,钟伟拖着不肯上缴,吴法宪身为政委,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震对此十分不满,直接批评吴法宪:“你又来做老好人!对干部的错误,政委不从政治上帮助,反而姑息迁就,讨好于人,这是什么作风?”
随后刘震派人给钟伟传话:“要么上缴战利品,要么就地免职!”
这下钟伟不敢抗命了,老老实实上缴了战利品。
此后二纵又召开了党委常委会,吴法宪作为纵队首长,在会上作了检讨,并严厉批评了钟伟。
但批评归批评,后面吴胖子依旧如此,在辽沈战役中,是二纵最先攻入沈阳,但二纵在进城前,吴不让架设电台收发报。
因为他怕总部变更命令,不让二纵进沈阳,那样就缴获不到物资。
沈阳是国民党在东北的后勤补给基地,储备有大量战略物资,这些丰厚的“洋落”,自然都归了最先进城的二纵。
二纵几万大军都换了美式装备,一身的皮靴皮帽,人人发睡袋,据说“上顿吃烙饼,下顿吃饺子”。
吴法宪也深知“纸包不住火”,此事迟早会被上级追究,于是开会商讨对策,纵队领导一致认为早认错早好。
不久以后,东总召集各纵队领导开会,吴法宪主动把此事说了出来,并进行了自我批评。
他主动站起来认错:“我没敢早说”,其他纵队司令得知后都骂娘,连好脾气的罗帅都发脾气,说“亏你还是纵队党委书记,偏心成这样!”
但林总没有说话,最后只给了个本位主义处分,依旧让吴胖子留任。
从这些事情可以看出,吴法宪在部队管理上,确实存在很大问题,但对部属是真的好。
当时二纵官兵中流传着一句话:“有困难找老妈妈,没饭吃找老妈妈。”这个“老妈妈”就是吴胖子的外号。
当时某宣传队拍话剧《阿Q正传》,慰劳二纵的战士,剧中扮演阿Q的演员,在台上说了一句“吴妈,我要和你困觉”,战士们哄堂大笑!
演出队感到莫名其妙,这句台词有啥好笑?
事后刘震严厉批评了相关干部:“政委脾气好,对你们好,但他是你们的上级,代表组织权威,谁让你们这么没大没小?”
干部们也很委屈,说这事他们不知情,更没有起哄,是战士们觉得政委好脾气。
吴法宪后来是犯了严重的错误,但他没犯错误前,也曾是一个好领导,人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不是单一的负面符号。
他那种“老好人”性格,在战争年代能凝聚人心,但在更复杂的环境里,也可能成为弱点。
战争年代,他对部属的宽容和体恤,换来的是战士们的信任和拥戴;
和平时期,如果原则与人情发生冲突,这种“重人情、轻原则”的倾向,就可能演变为对组织纪律的漠视,甚至成为政治上的软肋。
后来他在特殊时期的错误,固然有时代环境和个人野心的因素,但追根溯源,与这种性格底色不无关系!
一个习惯靠“人心”而非“原则”来维系权威的人,在风向骤变时,往往更容易迷失方向。
历史人物的复杂性,往往就藏在这些具体的、甚至有些琐碎的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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