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中间人是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RDIF),负责人德米特里耶夫。10月16日他公开说,美国财政部主动要求RDIF“协助处理付款事宜并解决具体操作问题”。RDIF自2022年2月起就在美国的制裁名单上,德米特里耶夫本人也被冻结。一个被禁止触碰的实体,被禁令的发出者请回来当收款通道,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整套制裁逻辑的黑色幽默。德米特里耶夫自己的话最有说服力:“多层制裁层层叠加,让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如今,要弄清楚如何摆脱这种局面十分困难”。困惑是设计出来的,不是意外。
付款怎么走,公开信息只到“RDIF协助”这一层。合理的推断是经由非美元通道完成:卢布或人民币结算,通过SPFS或CIPS系统传递指令,绕开被切断的SWIFT和美元清算体系。RDIF在这个结构里的功能,是在制裁体系之外提供一个“合规壳”——美国财政部可以辩称自己没有解冻任何被制裁账户,俄罗斯方面则拿到了一条被华盛顿默许的收款路径。制裁没有被取消,只是被绕过了,而且绕行的路标是OFAC自己插的。
特朗普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件事,数字说得比任何分析都清楚。全美柴油均价10月初还在每加仑6.27美元左右,同比涨了70%以上,9月一度摸到6.53美元的历史峰值。艾奥瓦、内布拉斯加这些农业州的农民,柴油是春耕和运输的命根子,而这些州是共和党的传统票仓。距中期选举不到一个月,74%的美国成年人对能源价格“非常担忧”。柴油价格不是外交议题,是选举议题。当国内政治时钟走到这一步,制裁的“红线”就自动降级为“虚线”,德米特里耶夫这种被制裁者也就从“敌人”变成了“可以打电话的人”。
国会那边的反应把这道裂缝照得更亮。七位跨党派参议员发表联合声明,直指特朗普的决定“直接违背”2022年禁止进口俄罗斯能源的法律,行政部门既未与国会磋商,也未提交任何正当性说明。但白宫手里有OFAC的通用许可证,法律上的模糊地带给了行政部门足够的腾挪空间。制裁体系从设计之初就不是铁板一块,它是一套由许可证、豁免和逐案审批构成的“接口”——哪些美国实体可以触碰哪些俄罗斯实体,规则由执行者定义,也可以由执行者临时改写。RDIF被重新接回接口,说明这个接口的开关不在国会手里,在财政部手里。
麟视角认为,这笔柴油交易不会因为国会反对而停,但它的规模会停在“刚好够做政治姿态”的水平上。30万吨约合200万桶,仅略高于美国单日柴油出口量,对全球供需的实质性影响微乎其微。它的功能不是压低油价,是让特朗普在选举前可以说“我在做事”。RDIF的中间人角色会继续存在,成为美俄之间一条低调的、可否认的经济通道。真正被改变的不是制裁的力度,是制裁的可信度:当一个被制裁的基金可以被同一个制裁者请回来收款,下一个被制裁对象就会问——这套名单,到底是法律,还是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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