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986年,我在南边一处工地上认识了她。

那年我二十九岁,婆娘跑了,家里压着一堆烂账,老娘的腿伤拖着没钱医,我只能跟着同村的人一路南下,去工地扛钢筋、搬砖头,一天换几块钱,一分一分往家里捎。

她叫兰珍,是工地旁边家属院里的寡妇。男人早几年在外地工地出了事,留她孤零零守着两间土坯房。她三十一岁,瓜子脸,眼睛亮,说话细声细气,走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工地上的男人背地里叫她"俏寡妇",嘴上不说,眼神却贼得很。

我跟她搭伙,是从一锅萝卜汤开始的。那天我发了高烧,倒在临时板棚里动弹不得,是她端了热汤过来,蹲在我旁边,一口一口喂我喝完。我当时烧得迷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见她低着头吹汤,眉头微微蹙着,认认真真的模样。

我那时候心里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后来我们就自然而然住到了一处,搭伙过日子。我出力,她做饭,两个苦命人凑在一块,倒也有了几分烟火气。七年里,她对我好得没话说,从不拌嘴,冬天给我纳棉鞋,夏天给我扇扇子,里里外外没有一点可挑的。

就是同房的时候,她有一条谁都不能破的规矩。每次,她都不许我压着她,非要我站着狠狠发力,腰腹以上的位置,碰都不许碰。一旦我无意触及,她便浑身僵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连她自己都来不及遮掩。我问过她一回,她只说是旧伤,怕压。我心疼,便再没多问。

七年后,我们商量好一起回我老家,把证扯了,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可就在启程的前一夜,她消失了。床头压着一张纸条,四个字——别等我了。

钱没拿一分,东西没带一件,人就这么没了。我在那间屋子里坐了整整一夜,天亮了,拖着腿回了老家,把这四个字压进心底,此后七年,再没对任何人提过她。

直到那天,二十八辆黑色豪车一字排开,停在我家那两扇破旧木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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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根生,家里排行老二,父亲走得早,就剩老娘一个人守着三亩薄田。

1986年春,老娘的腿病犯了,光靠那三亩地根本看不起病。村里有人说南边工地在招人,一天能挣三块五,我当天晚上就卷了铺盖跟着出发了。

跟我一起去的,还有同村的老铁和二狗。老铁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没停过,说工地上的活虽然累,但钱来得实在。二狗话少,闷头走路,偶尔点个头算是回应。

工地在一个镇子外头,周围是大片荒地,远处能看见几排灰色的楼板竖在那里,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骨架。

包工头姓吴,人称吴老大,四十来岁,脸上横肉多,说话声音像在喊口令。他站在工地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们三个一眼,指着一旁的工棚说:

"住那边,被子自己带的有吧?没有的话,押金五块,租一条。"

老铁凑过去问:"吴老大,这边一天几块?"

吴老大看了他一眼:"三块八,迟到扣五毛,偷懒直接走人。"

老铁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工棚里住着十几个人,上下铺,木板床,夜里翻个身都能听见吱呀声。

头一个星期,我跟着大伙搬砖、和灰、扛钢筋,手掌起了三层茧,晚上躺下去腰像要断一样。老铁叫唤得最厉害,趴在床上喊:"这哪是人干的活,这是牲口干的活。"

二狗翻了个身,闷声说:"你要是牲口,明天还能多干点。"

工棚里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工棚的门框。

所有人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热气从盆口冒出来。她就是兰珍。

"刚做了点萝卜汤,你们新来的,没带吃的吧,先垫垫肚子。"

她说话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工棚里的男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动。

老铁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接过搪瓷盆,咧嘴笑道:"哎哟,这位嫂子真是心善,我们这几个可真是沾光了。"

兰珍没多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她走后,老铁把搪瓷盆往中间一搁,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知道她是谁不?就是那个俏寡妇,住在咱们工地隔壁家属院,男人死了好几年了,一个人过。"

二狗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头也不抬:"少废话,喝汤。"

我没吭声,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淡正好,萝卜软烂,暖进肚子里,说不出的熨帖。

工地上没几个人真正了解她,大家知道的,也不过就是那一句"俏寡妇"。

02

真正跟兰珍搭上话,是在我发高烧之后。

那是进工地的第三个星期,那天下了雨,地面泥泞,搬钢筋的时候我脚底一滑,膝盖磕在砖堆上,没当回事,晚上就开始烧。

烧到半夜,我浑身滚烫,手脚却冰凉,工棚里的几个人睡得死沉,老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安静点",就没了动静。

我一个人撑着爬起来,想去外头找点凉水,腿一软,直接扶着门框蹲下去了。

"你怎么了?"

声音从外头传来,是兰珍。

她披了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只手电筒,光柱正好打在我脸上。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立刻皱起来。

"烧这么厉害,怎么不叫人?"

我苦笑了一下,没力气解释。

她没再多问,转身回去,没一会儿端来了一碗热汤,蹲在我旁边,一勺一勺喂我喝。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灯光昏黄,她低着头吹汤,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数勺数,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你叫什么?哪里人?"她头也不抬地问。

"根生,北边的。"

"家里还有谁?"

"老娘,就没了。"

兰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问。

那碗汤喝完,烧慢慢退了一些。我靠着门框坐着,她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她把旧棉袄往肩上拢了拢,手还是放在膝盖上,没有走的意思。

后来我问她:"你怎么这时候还没睡?"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睡不着。"

就这两个字,没有下文。我想再问,她已经起身去把那只空碗收走了,背影利落,像是不想把话题接下去。

工地上的日子继续过,我和兰珍开始慢慢说话。她不是话多的人,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有分量。她知道工地上哪个摊子的馒头没偷工减料,知道哪家小诊所的大夫是真本事,知道雨天走哪条路不绕弯。

这些细碎的事,她说起来不像是闲聊,更像是多年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生存经验。

有一天傍晚,我收工回来,路过她住的那间土坯房,看见她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盆里的水都是红的。

我停下来,问:"怎么了,手破了?"

她抬起头,低头看了看盆里,叹了口气说:"洗布头,不碍事。"

我多看了一眼,那布头颜色深,不像是普通布料。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把布头按进水里,站起来换了个话题:

"你家老娘的腿,看过大夫没有?"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句"没钱"。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进屋去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搭伙。

起初是她偶尔送个饭,我帮她修修漏雨的屋顶、搬搬重东西。后来慢慢就成了习惯,我收工她做饭,两个人坐在小桌边,有时说话,有时就那么沉默着,也不觉得别扭。

工棚里的人看出来了,老铁第一个开口:

"根生,你小子行啊,俏寡妇那关你都能过。"

我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老铁嘿嘿一笑,没再多嘴,但那眼神说明他什么都懂。

冬天我手背冻裂了,兰珍不声不响弄来了猪油,晚上坐在灯下一道一道给我抹进去,抹完了把我的手放在她掌心里捂着,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看着她,她眼皮垂着,专心致志的模样,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我说:"兰珍,我觉得我这辈子是欠你的。"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只说了一句:

"少说废话,明天还要上工。"

03

搭伙过了大半年,有一件事让我真正见识了兰珍这个人。

工地上来了一个叫老蔡的工人,五十来岁,外省人,话不多,干活卖力。他媳妇在老家病了,他急着寄钱回去,结果工钱被吴老大扣下来,说他上个月有三天迟到,按规矩扣钱。

老蔡急了,去找吴老大理论,吴老大站在那里,翘着腿,慢悠悠说:"规矩是你来之前就说清楚的,不服气,你走人。"

老蔡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眶都红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站在一旁,攥着拳头,胸口那股气憋得难受,却也没办法。工地上的规矩就是吴老大说了算,你跟他杠,最后倒霉的只有你自己。

当天晚上,兰珍来找我。

她进门的时候表情平静,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

"里面是五十块,你去给老蔡,说是大家凑的。"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布包:"你从哪里来的五十块?"

兰珍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攒的。"

"你一个月能攒多少?这五十块不是小数目。"

"根生。"她打断我,抬起头,眼神平静,"你别问了,你就去给他。"

我还想追,她已经站起身,把布包往我手里一塞,转头就走,连门都没回头带上。

我拿着那布包去找了老蔡。老蔡一开始死活不要,说他不能要别人的钱,我把布包塞进他手里,他低着头,肩膀抖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把钱攥在手心里。

第二天老蔡走了,回老家去了。临走之前,我站在旁边目送他,他背起铺盖,走到岔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我把这件事记住了,却没有再去追问那五十块钱的来处。

兰珍的日子过得很节俭,衣服补了又补,吃饭从不铺张。可就是这样的日子里,她却能拿出五十块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外省老头,这件事怎么想都说不通。

那天夜里,我实在压不住,又去问了她一次。

"那五十块,到底是哪里来的?"

兰珍坐在灯下缝衣服,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你操这个心做什么。"

"我是怕你——"

"根生,"她放下针线,抬起头,语气不重,但很稳,"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我对上她的眼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再没开口。

但那五十块钱的事,像一根细刺,不疼,却一直在那里。

04

和兰珍在一起,有一件事始终横在中间,谁都没挑明,但谁都知道。

同房的时候,她有一条规矩,从头到尾没变过。

不许我压着她,非要我站着狠狠发力,腰腹以上的位置,碰都不许碰。

头一次我没注意,无意中手碰到了她腰侧,她当时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什么钉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呼吸也乱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缩手,轻声问她怎么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声音有点哑:"旧伤,怕压,你别碰那里。"

"什么旧伤?"

"以前的事。"

"是有人伤你了?"

她闭上眼睛,没有答话。

我不敢再逼,只好把手收回来,在她旁边躺下,盯着棚顶,一句话没说。

那之后我一直守着这条规矩,手从没越过她腰腹。但这件事压在心里,偶尔会冒出来。

工地上有个叫大牛的工人,嘴巴不干净,有一天在饭桌上喝了两口酒,冲着我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

"根生,你那个俏寡妇,腰上有点东西,你知道不?有人说——"

我把饭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很平静:

"你说完了?"

大牛愣了一下,看见我的脸色,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端起碗走开了。

老铁在旁边戳了我一下,低声说:"你小子护得挺紧。"

我没答他,端起碗继续吃饭,但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又是一个冬夜,炕烧得暖,外头风声很大,两个人盖着一条被子,我鼓起勇气,把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再问了出来:

"兰珍,你腰上那个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暗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最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以前的事,不想提。"

"是谁弄的?"

"根生。"

"嗯?"

"有些事,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盯着黑暗里的棚顶,没有再说话。她侧过身,背对着我,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我伸手搭在她肩头,她没有拒绝,就那么被我搭着,很久之后,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那道疤的事,就这么被压下去了,但这个结,始终在那里。

05

第六年头上,工地接了新活,来了一批新的工人,也带来了一些新的消息。

新来的里头有个叫周老五的,从更南边过来的,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天天在工棚里吹牛,说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一桌子人听得津津有味。

有天晚上,他说起了一桩事:

"你们知道不,南边有个大户人家,家里一个女儿,十几年前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家里花了多少钱找人,愣是没消息。"

工棚里的人哄一声,七嘴八舌:

"跑了?为啥跑?"

"是不是被人拐了?"

周老五摆摆手:"哪是被拐,是自己跑的,说是不想被家里安排,一个人出来了,从那以后就再没了音讯。"

"那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周老五故意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反正是你我这辈子高攀不起的人家,就这么说吧。"

有人追问,他摇摇头说不清楚,把话头绕开了,转去说别的事情。

工棚里的人聊了一阵,也就散了,各自回铺上睡觉。

我躺下去,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没停。也不知道是想什么,老娘的腿病又犯了还是攒的那点钱够不够过冬,反正就是睡不着。

后来我起来出去抽了根烟,月亮挂在半天上,工地的夜里很静。

兰珍住的那间屋子,灯还亮着。

我看了一眼,把烟掐灭,回去睡了。

第二天,我像什么都没想过一样,照常上工,照常和她搭伙吃饭。

饭桌上我随口问了一句:"你家里,真的什么人都没有了?"

兰珍刚好低头夹了块萝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头也不抬地说:

"没了,都没了。"

"父母都没了?"

"嗯。"

"那你是哪里人?"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动,看着我,慢慢说:

"根生,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对上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只好端起碗,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收碗,背对着我说:

"吃完了就早点歇着,明天还要上工。"

我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把那些七七八八的念头,重新压了下去。

那些念头压下去,可日子往后走,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第七年,我和兰珍提了回老家的事。

那天是个晴天,工地上收了工,我们坐在土坯房外头的台阶上,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我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把话说出来了:

"兰珍,我想跟你回老家,扯个证,就这么过。"

她坐在旁边,很久没有说话。

"你老娘那边——"

"我去说,你不用操心。"

"我这个人,没什么好的。"

"我知道。"

"我是说真的,根生,我这个人,你不一定值得。"

我转过头看她,她眼睛有些红,盯着远处的天边,嘴角抿着,手指把茶缸的边沿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我说:"你说这话,我听不懂。"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知道了,我想想。"

我以为这话是答应了。

启程前一夜,我把铺盖卷好,把锄头和几件工具捆扎妥当,放在门口。兰珍在里头给我缝一件出发穿的衣服,针脚细密,缝了足足两个时辰。

我看着她,说了句"今晚早点睡,明天赶早",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应了一声。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笑。

天亮了,我去叫她,屋子里空的。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四个字——

别等我了。

钱没拿一分,东西没带一件,连那件缝了两个时辰的衣服,也整整齐齐叠在床头,一针一线都在,人没了。

我在那间屋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外头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头顶,才拿起那件衣服,塞进自己的行李,背起东西走了。

06

回到老家,日子还是要过。

老娘看见我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兰珍呢?"

我只说了一句:"没跟来。"

老娘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进屋去了。

往后几年,村里人陆陆续续知道我在外头带了个女人回来,又没带成,背地里嚼了一阵舌根,我也不解释,来问的就说"没缘分",三个字堵回去,时间长了,也没人再提。

老娘偶尔忍不住,叹一口气说:"根生,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我没接话,把锄头扛上肩,出门下地去了。

那件兰珍缝的衣服,我压在箱子最底下,七年没有拿出来过。

村里有人给我说了个媒,我没答应。后来又说了一个,还是没答应。媒人走了之后,我坐在院子里抽烟,老娘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叹了口气:

"根生,你这是怎么了,人家好好的姑娘,你——"

"娘,我没事,就是还没想好。"

老娘摇了摇头,回屋去了,再没多说。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往前挪,地种了,收了,粮食打下来了,老娘的腿病吃了两年药,慢慢也稳住了。

七年过去,那四个字还压在心底,一直没消。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劈柴,村口突然有人大声喊起来。

"来车了!来大车了!好多辆,都是黑的!"

我放下斧头,走到院门口,往村口方向看过去。

黑色的车,一辆接着一辆,从村口那条土路上开进来,车身锃亮,车轮压着泥路,发出沉重的声音,整条土路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村里的人都出来了,站在路边,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认识这是什么来头。

我站在那里,数了数。

二十八辆。

车队缓缓停在我家门口。

所有车的车门,同时打开了。

西装笔挺的人从车上下来,站在车边,表情肃穆,没有人说话。最后,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头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衣,头发挽起来,走路的姿势,那个步子的力道和节奏,像是从哪里见过的。

我盯着她,一时没动。

她从车队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朝我家方向走过来。皮鞋踩在村里的泥路上,声音清脆,像是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口上。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来,隔着那两扇掉了漆的木门,眼眶慢慢红了。

我娘从堂屋里出来,刚要开口,我挡在她前头,只问了一句话:

"你走那天晚上,那张回老家的车票,你拿了,为什么没上车?"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答出来。

她身后,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轻声开口:

"小姐,老爷子还在车里等您。"

小姐。

我盯着她,一时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