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毕业二十年的同学聚会,全班人等了他一个小时。

他终于来了,一辆黑色的豪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西装笔挺,腕上的表晃得人睁不开眼。

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准备迎接这位传说中的“成功人士”。

可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角落里端盘子的老妇人,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老妇人手里的盘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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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郑小满,三十八岁,在江城一家中学教语文。今年十月,我们江城二中九七届高三(四)班,毕业整整二十年,班长牵头,办了一场同学聚会。

地点定在城南的“临江阁”,三楼大包厢,摆了四桌。

班长叫钱立伟,现在做建材生意,圆脸,大嗓门,从来都是班上最会张罗的人。他在群里发了三个月的通知,一遍一遍地催:“都来啊!二十年就这一回!”

到了日子,四十二个同学,来了三十六个。

大家一进门,先是一阵惊呼,然后是互相打量,互相拍肩膀,互相问:“你怎么胖成这样了?”“你头发呢?”

笑声、寒暄声,吵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有点恍惚。

二十年,足够把一群穿校服的少年,变成一群开口闭口谈房子、谈孩子、谈血压的中年人。

“小满!”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是当年的班花宋佳琪。她现在做美容院,满手的戒指,一抬手叮当响。

“哎呀,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瘦!”

“你也是。”我笑着说,“更好看了。”

“别逗了,”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你知道吗,今天陆远要来。”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陆远?”

“对啊,就是咱们班那个陆远。”她眼睛放光,“听说发大财了,做什么什么科技的,公司都要上市了。班长请了他三回,他今天终于松口了。”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远。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听人提起了。

高中时候的陆远,是我们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从高一穿到高三,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是从乡下考上来的,住校,每天抱着一摞旧书,沉默地走来走去。

班里有些调皮的男生,爱拿他开玩笑。

“陆远,你这校服,是不是你爷爷传给你的?”

“陆远,你中午怎么又吃馒头?没钱买菜啊?”

他从不还嘴,只是低着头,把馒头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我那时候是语文课代表,坐在他斜前方。有一回,我转身收作业,看见他的饭盒放在桌角,里面只有两个干馒头,和一小撮咸菜。

我愣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

他也看见我了。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饭盒盖上,塞进桌肚里。

那一刻,我们俩都没说话。

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我才知道,陆远的家,在三百里外的山村,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他和妹妹,每个月只能给他寄五十块钱。

五十块,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高三那年,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班里的钱立伟,当年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嘴快,爱说笑,有一回在食堂,当着一群同学的面,端着餐盘,从陆远身边路过,大声说:“哎哟,陆远,你今天怎么没吃馒头?是不是被食堂阿姨可怜了?”

周围一阵哄笑。

陆远端着空碗,站在窗口,脸涨得通红,手指攥得发白。

我当时坐在不远处,想站起来说句话,可我没有。

我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那一幕,我记了二十年。

窗口后面的,是食堂的打饭阿姨,姓罗,五十来岁,圆脸,嗓门大,系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

她听见钱立伟的话,把手里的勺子往桶里一磕,当啷一声,抬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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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家大人没教你,吃饭的时候,别拿别人说事?”

钱立伟被噎住了,讪讪地走了。

罗阿姨转头,看着陆远,什么也没说,往他的碗里,多舀了一勺菜。

陆远愣愣地看着碗里冒尖的菜,眼眶红了。

“吃吧。”罗阿姨说,“长身体,别饿着。”

那是我记忆里,唯一一次,看见陆远在人前红了眼睛。

聚会定在晚上六点半。

到了七点,人到得差不多了,菜也陆续上桌。

可陆远,还没来。

钱立伟坐在主位上,不停地看手机,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再等等,”他对大家笑着说,“陆总是大忙人,路上堵车,正常。”

“大忙人好啊。”有人起哄,“咱们班,出了个企业家,脸上有光。”

“可不是,当年谁能想到呢。”

“哎,我听说,他现在身家几个亿呢。”

“几个亿?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他们那个行业,说陆远是业内的传奇。”

满屋子的人,议论纷纷,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羡慕,和一点点复杂的东西。

我听着,没吭声。

“小满,”宋佳琪凑过来,小声说,“你说,陆远今天,会不会摆架子?”

“不会吧。”

“难说。”她撇撇嘴,“人嘛,有钱了,总会变的。当年那么穷,现在发达了,肯定想回来风光风光。”

我没接话。

可我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陆远,不会是那样的人。

七点四十分,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腕上一块银色的手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身后的走廊上,一辆黑色的豪车,隔着玻璃,隐约可见。

他个子比当年高了不少,皮肤依旧黝黑,眉眼之间,有了岁月的沉稳。

可那双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是当年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

“陆远!”

钱立伟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大步迎上去:“哎呀,陆总,您可算来了!来来来,坐主位!”

满屋子的人,纷纷站起来,鼓掌,起哄,喊着“陆总来了”。

陆远笑了笑,微微点头:“抱歉,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声音不大,温和,不卑不亢。

钱立伟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往主位上带。

可陆远,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包厢。

那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一个一个,像在找什么。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包厢的最角落,靠近上菜口的位置,站着一个端着托盘的老妇人。

她穿着饭店的深蓝色制服,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的托盘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冒着热气。

那是饭店的服务员。

我愣了一下。

那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远松开了钱立伟的手,一步一步,穿过人群,朝那个角落走去。

“陆总,”钱立伟在后面喊,“主位在这边!”

他没有回头。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

他走到老妇人面前,停下脚步。

老妇人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脸茫然:“先生,您要找什么?菜马上上……”

话没说完。

陆远忽然弯下腰,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整整三秒,没有起身。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只有空调的风声,呼呼地响。

老妇人手里的托盘,微微一抖,一盘红烧鱼,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鱼汤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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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这是做什么?”

老妇人慌了,赶紧弯腰去扶他:“先生,您快起来,我受不起……”

陆远缓缓直起身。

他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嘴唇颤了颤,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发抖:

“罗阿姨,我是陆远。”

“二十年前,您在窗口,给我多舀的那一勺菜,我一直没忘。”

老妇人愣住了。

她盯着陆远,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

“你……你是那个……”

她的嘴唇哆嗦着,“那个,总吃馒头的孩子?”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钱立伟的脸色,唰地白了。

罗阿姨用围裙擦着手,手却抖得停不下来。

“真是你?”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是我。”陆远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阿姨,我找了您十年。”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出声。

宋佳琪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钱立伟站在主位旁边,手足无措,额头上全是汗。

罗阿姨拉着陆远的手,上下打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出息了……阿姨认不出来了……”

“阿姨,”陆远扶着她的胳膊,“您怎么在这里……”

“我退休了,闲着没事,就来饭店帮忙。”她擦着眼泪,笑着说,“一个月挣两千块,够我花的。”

陆远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同学。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各位,”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来晚了,对不起,我先跟大家说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高三那年,我差点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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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年冬天,我妈病倒了,家里没钱,我妹妹也要上学。有一个星期,我整整没吃过一顿饱饭。”

“后来,我跟班主任说,我想退学,去南方打工。”

“班主任没同意,劝了我三天,我还是犹豫。”

“就在那个时候,食堂的罗阿姨,找到了我。”

陆远转过头,看着罗阿姨,目光里满是敬意。

“她把我叫到食堂后门,什么也没问,递给我一个饭盒。”

“里面是热的红烧肉,白米饭,还有一个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