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个挺尴尬的事实:网上传的“杨广墓志铭证实修运河目的”这个说法,墓志铭里根本没写修运河的事。
2013年扬州挖出来的那方墓志,上面能认出来的字一共就几十个。写的是“隨故煬帝墓誌”“大業十四年”“帝崩於揚州江都縣”“貞觀元年”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告诉后人:这墓里埋的是杨广,哪年死的,死在哪,后来什么时候又葬了一次。关于大运河,一个字没有。
那为什么这个说法能传开?因为墓志出土之后,大家重新去看杨广这个人,发现以前骂他的那些理由,站不太住了。尤其是“修运河是为了下扬州看琼花”这个说法,仔细一想就离谱。
杨广当皇帝之前,在扬州待了十年。他二十岁就是灭陈的统帅,江南是他打下来的,也是他镇守的。他对江南的了解,比当时绝大多数北方出身的人深得多。一个在扬州待了十年的人,需要专门修条运河去看花?这逻辑说不通。
那修运河到底为什么?你把隋朝的地图摊开看就明白了。
隋朝统一了南北,但南边刚被打下来,陈朝的旧势力还在,江南的世家大族表面上服了,背地里未必。北边突厥压着,动不动就得调兵。两边都要管,可粮食和兵怎么运? 靠马车走陆路,路上人吃马嚼,运到地方剩不了多少。杨广在江南待过,他知道水路的厉害。把黄河、淮河、长江这几条水系连起来,船就能从北往南走,兵和粮就能动。
最关键的一条线索,在永济渠。
大运河分好几段,往南走的那几段是通济渠、邗沟、江南河,连到杭州。但还有一段往北走的,叫永济渠,从洛阳往东北,一直修到涿郡,就是今天的北京。修这段干嘛?打高句丽。
所以你说他修运河是为了自己玩?一个准备打大仗的人,修一条直通前线的运输线,这逻辑比“看花”硬多了。
那问题来了:既然修运河有正经用处,杨广怎么还是亡了?
因为事是对的,干法要命。
修运河本身没问题,问题是他太急。修东都、修运河、征高句丽,几件大事挤在一起干。修运河征了几百万人,男的不够用,女的也拉上去。修完了,他坐龙舟南巡,排场大得离谱,沿途几千条船,拉纤的民夫又是几万人。这边老百姓饭都吃不上,那边皇帝在船上摆谱。然后接着打高句丽,又死几十万人。
你把这些事连起来看,老百姓的感受就是:皇帝干的事可能都对,但我活不下去了。
所以杨广的问题从来不是“修运河错了”。运河修对了,唐朝接着用,宋朝接着用,一直用到今天。皮日休那两句诗写得公道:“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意思是:运河是好东西,你要是没那些龙舟排场的事,功劳能跟大禹比。
墓志铭证明不了修运河的目的。但它提醒了一件事:一个人被骂了一千多年,不代表骂他的每一条都成立。 杨广修运河,不是为了看花。他是为了运兵、运粮、把刚拼起来的国家按住。他坏就坏在,把几代人才能干完的事,压在一代人身上干完了。
老百姓扛不住。所以他倒了。运河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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