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1日,宁德时代(300750.SZ)收盘报227.90元,单日下跌12.03%,总市值勉强守住1.05万亿元。
从5月的历史高点算起,其股价已然腰斩,万亿市值灰飞烟灭。如再下跌约5.2%,达到216.1元时,该股将跌破1万亿元市值大关。
触发此次抛售的或是前一日晚间披露的三季报。
第三季度,宁德时代实现营收1652.21亿元,同比增长58.58%,创单季新高;归母净利润212.46亿元,同比增长14.54%。
但环比二季度的225.46亿元下滑5.77%,低于市场229亿至250亿元的普遍预期。
因此,宁德时代第三季度营收增速与利润增速相差逾44%,毛利率连续三个季度走低至20.69%,创2022年四季度以来最低,凸显其“卖得更多、赚得更少”的窘境。
摩根大通随即将H股评级从“超配”下调至“中性”,花旗、摩根士丹利同步下调目标价。
投行调价、业绩走低以及原始股东数百亿减持余波无疑令宁德时代股价承压。
但真正“做空”这一巨无霸的,或许是资本市场从之前的“高科技高端制造企业”,到如今“周期性企业”的定价转变。
前者代表着“不可替代的全球电池霸主”,而后者则意味着“可被比较的周期折价”。
01
从467元到227元
宁德时代的下跌并非始于今日。
5月7日,宁德股价盘中触及467.35元,A+H总市值站上约2.12万亿元高位。
此后五个多月,排产预期落空、消费税恢复征收、出口退税率下调和车企“去宁化”接连冲击,股价逐级下跌。
10月21日227.9元的股价,较5月高点回撤约51%,A股口径市值蒸发逾1万亿元。
如以总股本46.27亿股计算,宁德时代股价下跌约5.2%,达到216.1元时,将跌破1万亿元市值大关。
而宁德时代上一次跌破万亿红线是在2024年初。
2024年2月,正值上一轮锂电下行周期,宁德时代股价跌至135.37元,对应市值约6600亿元;2024年1月,盘中一度触及140.4元,市值6191.65亿元。
彼时,行业产能逐渐供大于求,碳酸锂价格虽下行,但低价使成本红利并未能留在企业。那时的市场同样在争论“宁德时代是不是一家周期性制造业公司”。
针对股价大跌背后的市场疑虑,宁德时代10月21日上午作出回应称,“行业需求没有那么悲观,接下来产能利用率仍将处于较高水平”。
而对于2027年的市场展望,这家超级巨无霸称:“全球动力及储能电池的市场需求可能没有市场预期的那么悲观,仍有不错的增长潜力。”
除了股价暴跌外,三季度经营性现金流同比下降23.6%则是此次财报引发市场关注的另一个核心指标。
对此,宁德时代的解释是:近几年锂电供应链上游企业现金流压力较大,公司从第三季度起主动调整对供应商的付款安排,优先支持有研发能力、创新精神、积极配合公司扩产的合作伙伴,具体措施包括缩短账期、支付预付款、提供研发资金支持等。
那么,到底是谁在“做空”宁德时代?
02
谁在卖出?
多位分析人士表示,此轮大跌中,市场情绪或为重要因素之一。其中,大股东减持对市场心理的影响或难小觑。
2025年11月,宁德时代联合创始人、第三大股东黄世霖通过询价转让减持4563.24万股,占总股本1%,转让价376.12元/股,套现约171.63亿元,创下彼时A股询价转让规模纪录。
受让方为机构投资者,股份锁定6个月,减持理由为“自身资金需求”。
市场普遍猜测,这位已离任的联合创始人正将资金投向其担任董事长的时代星云等储能平台。
公告后首个交易日,宁德时代市值蒸发超千亿元,但股价随后数月继续攀升至467元。
2026年4月,另一大股东裴振华的减持,无疑让市场情绪再受重挫。
裴通过控制的宁波联合创新新能源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以410.34元/股询价转让5800万股,占总股本1.27%,套现237.997亿元,再度刷新A股询价转让纪录。
裴振华持有宁波联合创新79.91%份额,减持后该平台持股比例从6.23%降至4.96%,精准退出5%以上重要股东序列。
宁德时代三季报确认,宁波联合创新期末持股比例已进一步降至4.89%,持股约2.26亿股。
受让方为30名机构投资者,包括UBS、J.P. Morgan Securities plc、国泰海通等,同样锁定6个月,解禁时点落在10月下旬。
而这一解禁窗口时间与三季报后的暴跌几乎重合。时间上的巧合或激发了市场“等散户接盘”的想象。
而抛开市场情绪,鉴于裴振华与宁德时代颇深的渊源,其减持未必是简单的“看空”。
2015年,他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读EMBA期间与宁德时代联合创始人李华同窗,随后通过宁波联合创新以8900万元拿下宁德时代15%股权。
这笔投资在上市后膨胀至数百亿元,回报以百倍计。
裴振华同时是天华新能董事长兼实控人。2025年11月,裴振华、容建芬夫妇将所持天华新能1.08亿股协议转让给宁德时代。
交易后,宁德时代持有天华新能13.54%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宁德时代承诺18个月内不减持。两家公司交叉持股、上下游咬合。
因此,裴的减持更像是一次长期股权投资的阶段性变现,而未必是对宁德时代经营前景的“用脚投票”。
03
内外挑战
对宁德时代而言,减持和评级下调是表层,影响股价的深层力量或在于这家巨头当前面对的内外挑战。
业绩层面,宁德时代第三季度毛利率20.69%,环比下降2.46%,连续三个季度走低;归母净利率从二季度的15.3%回落至12.9%,单Wh毛利从约0.148元降至约0.131元。
宁德时代指出,低附加值项目交付、简单制造类产品占比提升;消费税自9月1日起恢复征收,Q3税金及附加从上年同期5.97亿元升至22.14亿元为主要影响原因。
其中,消费税影响约10亿元;出口退税率从9%下调至6%的影响完整落地。消费税对Q3只影响9月一个月,四季度将是完整三个月;管理层承认,若税负不能很好向下传导,或将成为惯性。
市场层面,车企欲借“去宁化”收回定价权。理想汽车以26.5亿元增资欣旺达,新一代车型切换至自研电池;小米“龙甲电池”锁定中创新航与欣旺达;小鹏公开表态电池要“自己干”。
因此,尽管宁德时代国内市占率仍在44%以上,但其稀缺性溢价也许正在失去坚实支撑。
同时,作为“第二曲线”的储能,其毛利率正被快速摊薄。Q3储能毛利率降至20%,同比下降6%、环比下降3%,单Wh利润0.056元,同环比下降38%和18%。储能出货占比越高,对整体利润结构的稀释越显著。
尽管挑战集中显现,这家巨头的长期竞争力仍获部分机构认可,但分歧在于其竞争力应对应怎样的估值水平。
东吴证券在三季报后,下调宁德时代2026-2028年归母净利润预测至868亿、998亿、1195亿元,对应2027年约12倍PE,维持“买入”评级,认为其作为全球龙头的客户、技术与成本优势并未动摇。
摩根士丹利维持“增持”的同时将A股目标价下调至500元,并表示:目标价下修计入的是毛利率回落和税费增加的短期压制,维持评级则是因为依然看好公司跨越周期的盈利韧性。
因此,对于这家全球市占率仍在提升、储能出货增速接近60%、现金超4300亿元的巨头而言,当前估值是否已充分反映悲观预期,或许取决于市场继续视其为周期制造业,还是愿为它的成本、技术和客户壁垒保留适度溢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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