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那座岛,理想在野创始人、小岛共建计划发起人钱仕逸花了七八个小时。
她原本以为,岛在浙江,应该离杭州不远。等出发才发现,要换几种交通工具,最后还得坐船。
今年从岛上去佛山参加文创周,她甚至换了7次交通工具。那次她只是去玩,没想到有一天会把一项准备持续20年的乡村实验放在那里。
岛在舟山黄龙乡,面积约5平方公里,下辖4个行政村。这里曾经因近海渔业而兴旺,人口最多时有1万多人。
近海渔业衰退后,年轻人陆续离开。如今,岛上常住人口近2900人,户籍人口7845人。房子还在,岛上的生活却越来越少。
2023年,钱仕逸再次登岛,这次有了具体的想法。2024年1月,小岛共建计划正式启动。她给这场实验留出了20年。
这些年,青年返乡、入乡已经成了乡村发展的常见话题。黄龙乡的条件却很特别:离开大陆需要坐船,来一趟要花不少时间,岛上的生活设施也有限。
钱仕逸开始关注那些正在经历职业调整、生活变化的年轻人。
对他们而言,来岛上住几周或几个月,可以先从一段旅居开始,不必立刻做出回乡创业的决定。
倡议书发出后吸引 2000 多人关注,33 人成为核心共建人;如今线上共建社区已有 2500 多人加入。
项目刚开始时,岛上的住宿和餐饮选择都很有限。
岛上的大钳咀头一带,陆续有了艺术店、艺术空间、茶空间和小酒吧,年轻人上岛后,可以吃饭、喝茶,也有地方工作和消磨时间。
2025年底,他们又发起了峙岙村艺术工作室聚落。峙岙村是一座高度空心化的石头村落,房屋沿着山坡层层叠起,被称作“海上布达拉宫”。
第一批工作室来自艺术、文化、建筑、可持续等领域,原本分散在城市里的创作者,开始拥有一块可以在海岛上工作的地方。
旅居社区解决住的问题,大钳咀头承接生活和消费,峙岙村则给创作者提供工作空间。
随着项目往前推进,钱仕逸发现,有些年轻人已经不满足于短期旅居,他们开始想在岛上拥有一个更稳定的落脚处。
2026年下半年,小岛共建计划准备启动“海岛小屋认领计划”:岛上提供一些闲置小屋,年轻人以较低成本使用并自行改造,可以住上一两年,也可以按季节回来。
主人离开时,房屋还能交给社区管理,接待短期旅居者。
一栋房子由此有了几种用途:有人把它当作工作室,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空下来时,还能交给其他旅居者使用。
房屋不必一直空着,使用它的人也不用马上决定要在岛上待多久。
岛上的生活有自己的难处。
生活垃圾需要依靠海上运输离岛处理,他们也做了零废弃海岛项目。
他们还与高校、实验室等机构合作,关注岛上及周边海域的生物多样性。还有海岛支老、口述史、非遗活化。
岛上的老人仍然记得渔业兴旺时的生活、老房子的故事,以及许多正在消失的日常习惯。
钱仕逸希望,这些记忆能重新进入今天的岛屿生活。
新来的人开始使用旧房子、开展新项目,原有居民的生活也需要被照顾到,岛上的改变才有可能持续下去。
社区关系同样需要时间。
刚开始时,旅居社区里的年轻人与当地居民多少会保持一点距离。
钱仕逸没有急着把两群人组织到一起,而是先让他们住在相邻的空间里,让日常生活产生交集。
一个人想开店、做工作室,或者发起社区项目,岛上也逐渐有了一些可以尝试的条件。
她把这套机制称作“旅居社区、人生学校、创意实验室”。
一个年轻人可以来住半年,看看自己适合做什么;一个团队可以来完成一次创作;一个项目也可以从岛上起步,再寻找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岛上的内容还在长出来,“100个艺术现场共创计划”、社会创业实验室、人生学校等项目陆续推进。
2024 年,小岛共建计划形成了一份社区共建章程。据项目介绍,参与线上共建社区的青年已有 3000 多人。
章程里写着:以长远发展为目标,做向善负责任的事业。
20年很长。
钱仕逸无法预先知道那时的黄龙乡会是什么样,她能做的,是把时间拉长,让一些事情有机会慢慢发生。
闲置房屋重新被使用,岛上多了工作室和小店,年轻人与当地居民也有了更多相遇的机会。
一个年轻人今天来到岛上,明天可能回上海;几年后,她也许还会回来,带着新的工作、新的伙伴,甚至带着一个新的项目。
钱仕逸没打算替每个人决定去留。
她想做的,是让岛上有地方住、有事情可做,也有空间容纳不同阶段的生活。
等她再次出发,岛还在原来的位置,下一批人也会继续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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