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街头烧成那样,亚眠市中心却有一家店门口停着至少6辆防暴警车,蓝灯转着,警察站了一圈。
这家店叫让·特罗涅,卖巧克力和马卡龙,属于布丽吉特·马克龙娘家——特罗涅家族。
布丽吉特的 maiden name 就是特罗涅,这家店1872年由她丈夫的祖辈创立,现在由她的侄孙让-巴蒂斯特·特罗涅经营。
视频传开之后,法国人炸了,不是因为6辆车本身有多稀奇,而是因为同一时间,别的地方在烧。
10月17日,法国全国约55万人上街,抗议生活成本和教育经费问题,多地演变成骚乱和抢劫。
利摩日市政厅被纵火,43米高的钟楼在火焰中坍塌;巴黎的LV、爱马仕门店被洗劫,苹果店也未能幸免;家乐福有69间门市遭抢,CEO估计维修费高达1000万欧元;全国至少2000家商铺成为目标。
就在这个晚上,亚眠的让·特罗涅巧克力店门前,至少6辆CRS防暴警车停在那里。
一位独立记者在当晚三次路过同一地点,第三次终于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他说让他“有点震惊”的是,“为一个橱窗投入的警力,和几小时前示威者被对待的方式之间,存在一种不成比例”。
第一个站出来开炮的,不是反对党,是警察自己的工会。
法国警察工会Alliance在社交媒体上直接喊话马克龙:“马克龙先生,共和国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声明里写得很具体:“一边是商铺在被洗劫、警察在受伤、到处都缺人手,另一边,半个连队的警力被报到了特罗涅家族的巧克力店门口。”
他们接着追问:“提醒我们一下,总统先生——所有法国人是不是都有权得到同等水平的保护?”并要求解释:谁下的命令,执行什么任务,挤占了哪些行动需求。
连警察都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权贵的仪仗队”,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政治攻击都重。
索姆省政府21日出面否认,省长办公室的声明说得很明确:“否认CRS人员被专门指派保护特罗涅商店的说法”,强调部署是为了“保护市中心的商业街道”。
按照官方版本,当天下午有“数百名敌对分子”花了将近三个小时试图冲破保护商业街的路障,所以才紧急调来一个CRS连队,车辆被放在甘贝塔广场步行街中段和火车站附近,“以便于在商业轴线上 intervene”。
逻辑上说得通:保护一条商业街,当然也包括街上的每一家店,但视频画面给出的信息是另一回事——6辆车集中停在一家店门口,而不是均匀分布在一整条街。
独立记者拍到的画面和《鸭鸣报》的报道形成了对照,后者称这支CRS连队是“专门被派去”守卫布丽吉特·马克龙兄弟的店铺,亚眠和勒图凯两地都有部署。
省政府的否认和画面之间,隔着一层很难用“刚好停在那里”抹平的距离。
让·特罗涅不是一家普通的巧克力店,2023年5月,养老金改革抗议期间,让-巴蒂斯特·特罗涅在店门口被大约十个人围攻,头部、手臂和腿部被打伤,肋骨骨折,袭击者一边动手一边辱骂“总统、他老婆和我们家”。
事后两人被判入狱,刑期分别是12个月和15个月,他当时是在试图保护店铺的橱窗。
这段前史让“要不要保护这家店”变成了一个不那么简单的问题。
一家已经被政治怒火烧过一次的家族店铺,在又一次全国性骚乱中加强警戒,从治安角度讲并非完全说不通。
但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保护”,而是保护以什么方式、在什么代价下、和其他人相比处于什么位置。
利摩日市长在市政厅烧毁后说,当地国家警力“严重不足”,同一夜,亚眠的一条商业街上出现了半个连队的CRS,两个画面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评论,法国人自己会算这笔账。
马克龙18日发表电视讲话,措辞很重:“搞破坏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劫掠者必须赔偿,企图颠覆共和国的人必将被追责。”
他说看到那些画面,“我们心中满是愤怒与羞愧”,他要求区分“合理诉求”和“暴力”,承诺对安全部门的应对“完全透明”。
但关于那6辆警车,他没有直接回应,警察工会的质问——“所有法国人是否享有同等保护”——也没有得到来自总统层面的正面回答。
内政部长努内兹在18日提交辞呈,马克龙没有批准,理由是“维持执法指挥的连续性”,骚乱还在继续,警察高层的去留比警力分配的逻辑更早被处理。
“完全透明”这个词,在6辆CRS警车停在一家巧克力店门口的画面面前,听起来像是一个还没有兑现的承诺。
让·特罗涅门口那6辆车之所以让人愤怒,不是因为法国人嫉妒一家马卡龙店被保护,是因为在同一场骚乱里,保护看起来是有优先级的。
市政厅在烧,奢侈品店在被抢,普通商铺的老板第二天早上推开碎玻璃自己收拾,而第一夫人家族店铺门口站着半个连队的防暴警察。
省政府说“保护的是整条街”,警察工会问的是“那别的街呢”,这两个问题之间,才是这件事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一家百年巧克力店本身不值得一场全国性争论,但它成了一面镜子:当国家机器在资源紧张的时刻做出选择,被优先保护的东西,会暴露出权力真正在意什么。
马克龙说“法国人何以对自己的国家做出这种事”,反过来,法国人也在问同一件事:在一个所有人都被告知要共同承担代价的时刻,为什么有些东西,看起来比别的东西更值得被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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