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AI帮你建一个网站，你拿到的是原生HTML、CSS和JavaScript。要一个网页应用，它会给你React，大概率还配上Next.js。要跨平台应用，就是React Native。要桌面应用，就是Electron。几乎凡是涉及代码的需求，模型都会伸手去拿最常见、用得最广的那套工具。

这本身不算坏事。这些默认选项之所以流行，是有原因的。但放到规模上看，这就是一场灾难。

每一种工具的存在都有理由。软件之所以有这么多工具，是因为每一个都是为了解决某个具体问题而造的。Vue和Svelte出现，是因为人们用React时反复撞上同样的问题。跨平台框架排成长长一队，是因为同时为每个平台开发一直是件头疼事。每一个工具的起点，都是有人撞到了极限，决定造一个更好的东西。

模型不会以这种方式撞到极限。它伸手去拿自己见过最多的东西，而它见过最多的，就是那些已经流行的东西。新工具永远得不到足够的使用量去成为默认选项，于是默认选项越来越根深蒂固。

顺着这个逻辑往前推。如果模型继续变强、成本大致维持现状，AI最终会写下大部分软件。每个网页应用都用同一套技术栈搭建，每个静态站点、每份智能合约也是如此。过去那种语言、框架和工具的巨大多样性停止增长。当AI能比任何人更快更便宜地造出任何东西时，再造一个新工具的意义在哪里？

代码变便宜了

再往前一步。如果所有人都用同样的模型生成同样的技术栈，代码就不再是优势。你造出来的东西，竞争对手能用你耗时的一小部分重新造一遍。

AI并没有让代码变好，那是另一个话题。但它确实让代码变便宜了，而便宜的东西不会让你与众不同。

如果你把软件等同于代码，这会让人不舒服。但软件从来就不只是代码。

软件真正关乎什么

软件是分发，是营销，是走到用户面前，是产品上线很久之后还在维护，还有很多跟写代码毫无关系的事。AI让代码变便宜了，但其余这些它一样都没改变。

人们用一个产品，是因为他们预期它能用，也预期它的制作者明年还在维护它。这份信任和代码一样，是产品的一部分。

看看有多少Notion的模仿者，又有多少Granola的模仿者。它们中会有谁成为十亿美元公司吗？不会。它们背后的大多数人根本不在乎软件本身。他们在乎的是钱，而拿到钱远不止写代码这么简单。你可以在一个周末克隆出功能，但你克隆不了用户、信任，也克隆不了多年的维护。

一次性软件

有一个现象我觉得很有意思：一次性软件的兴起——你用AI在一个下午搭出来、然后就忘了它存在过的应用，像一条TikTok视频。我不打算假装自己没干过这种事。

这个趋势还会扩大。这类软件大多无害，因为它只服务一个人、一个用途，用完就没了。但它改变了人们看重的东西。当任何人都能在一个下午做出一个应用，应用本身就没有意义了。有意义的是有人愿意为之站台的软件。

修正

这一切正在冲击就业市场。很多工程师找不到足以支撑中上阶层生活的活儿。这还是在假设他们能找到工作、并通过面试的前提下。

我认为科技行业一场真正的崩盘正在到来，而且跟AI泡沫无关。市场将不再为只产出代码的人付钱，因为机器产出代码更便宜。多年来，产出代码本身就足以撑起一份职业。现在不行了。

更小，也更精英

我不认为我们还会看到2020年那么多的软件岗位。但我确实认为市场会恢复。等炒作沉淀下来，事情会稳定，公司仍然需要人。

他们会需要更少的人，更好的人。编程会变得更精英化，只有最顶尖中的最顶尖，才能长期赚到有意义的钱。“最好”不会指谁刷LeetCode最快，而是指那些理解机器所做取舍的人，以及那些带来机器给不了的东西的人：产品感、触达用户的能力，还有把一件事持续运行多年的承诺。

当每个应用都由同样的模型、同样的技术栈搭建，代码就成了唯一处处相同的东西。让一个产品与众不同的，是它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