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一回,话说腐骨泽一战,厉无痕被杨怀霸一锤击碎,金璧风遁入密林,西西犀利以归虚灭法珠、三道法则锁链试尽杨怀玉的刀,终因杨怀霸擂鼓瓮金锤赶到、天罡遁甲印不破而退走。
泽中紫黑毒雾渐消,泥水复平,残星一点挂在天目山尖。
杨怀玉收刀入鞘,将天罡遁甲印缓缓捺入怀中,印面微温,十二道符纹还带着方才与归虚灭法珠相抗时的余颤——金璧风的万毒金光阵终于全部攻破。
他先看怀明、怀亮、焦通井三人气息,又以刀意探了探各人经脉,见毒丝尽被结界反锁、化作养伤药引,这才略微点头。
杨怀霸把那对擂鼓瓮金锤往肩上一扛,浑身泥血,却咧着嘴直乐:“怀玉哥,我不仅救出了我娘,我还拿下了池州营,厉害不?”说到这里,他不等杨怀玉话,又抢着说道,“我在回日光城的路上,听说你在天目山被围,我便让前来接应的‘光明大将军’杨开明护送我娘回城,连忙催马往你这边赶,幸亏我催得急,这才刚好在兴哥有危险之时赶到。如果,我走得慢,兴哥那真就有危险了,那我会懊悔一辈子的。”
杨怀玉就着残泽星火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先别问我‘厉不厉害’,你把你回池州前后所发生的事先说清楚——我们听完再回答你。”
杨怀霸一听,把锤往青石上一顿,猛灌了口水,就拉开了话头。
“之前,我娘在水牢里跟我、跟我爹商议,她劝我别莽,说李木良在池州经营多年,明岗暗卡数不清,若一家三口同逃,我纵有双锤也护不过来。她就定计,三日后大宴,她在席上拖住李木良等人,我再借故进牢提爹,从东北老槐下暗道出营,先回日光城搬人,再回头接她。”
“到了大摆宴席那晚,大营里灯笼挂满辕门,鼓乐吵得人头疼。我先去李木良书房取了龙神宝剑,又回帐里作陪。”
“李木良问我,‘霸儿今日怎么勤快?’我说去水牢复验囚犯、顺带取献俘文书。”
“他没有怀疑,因为他并不知我已和亲生父亲相认,池州将官也都当我是自己人。我出帐便直奔水牢,先对看牢头目说‘特使已认明,确是杨文敬’,支开外人;进牢见爹锁在湿墙上,甲上血痂都硬了。我撬锁链、扶他起来——哦,对了,这些事,我之前不是已和玉哥你说了吗?”
“是!你说后面的,这些不要再说了。”杨怀玉催促道。
“好,我娘跟我说的,她说她为了拖住李木良他们,在宴会上亲自端着酒壶给李木良、‘赛吕布’李天布、“赛李广”李天广和其他一干头目倒酒。她早把蒙汗药下在几坛老酒里,专放倒能打仗的。李木良喝得满面红光,还夸‘夫人今日格外殷勤’;没半盏茶,他们不是耷拉眼皮,便伏在案上打呼,亲兵哨官也东倒西歪……”
“难怪,我说池州大营快十万人马,怎么追着你打的只有‘赛元庆’李天庆。原来如此!难为你娘了。”杨怀玉微微一笑,把怀中天罡遁甲印的印角在掌心转了半圈,十二道符纹还带着方才抗归虚灭法珠的余温,却丝毫不乱。
“回到日光城,见过老太君大家后,我越想越堵。我娘为救爹在李木良席上露了手,李木良酒醒必翻脸。我得回去救她才行。当我把‘我娘还在李木良手里、宴上已做手脚但未能同出,我要回去接她之事’一说,老太君让我赶紧回池州去接我娘。”
“我还是听我娘说的,李木良醒后,见水牢空了、帅案上留着我娘倒空的酒坛,先暴跳大喝‘将夫人推出去斩了’,刀斧手都拖到辕门外了;可他转念又舍不得——他改令将我母亲关在大营的水牢中,加双锁、派亲兵看守,比先前还严。”
“我匹马双锤,带着老太君给的五百杨家子弟兵,回到池州营时,已是子夜时分。”
“我趁夜色的掩护,摸进东北老槐那边,我让杨开亮在营外放信炮、点草把,装作主力攻南门;自己提双锤从老槐暗道钻进去。”
“水牢在后营最深处,双锁外加两道铁栅,我左手锤‘霸王撞鼎’砸外锁,右手锤‘开山裂地’崩铁栅,响声没落,守牢十二个亲兵提刀扑来。我不等他们结阵,两锤一错‘阴阳合璧’,前面四个连人带刀飞进臭水沟,后头八个愣住,被我锤风扫倒一片,剩下的全跪了。”
“我打开牢门,见我娘锁在湿墙角,头发贴在脸上,手腕铁铐都勒紫了。我喊‘娘,霸儿又来了’,她先还当是梦,直到我双锤砸断铐链、把她扶起来,她才攥着我胳膊哭。我说‘不哭,今儿我连李木良的池州一起端了’,她反手替我整甲,说‘先拿中军,别让‘赛天宽’再布阵。”
“出了牢门,我们便赶往中军,还在路上,‘赛吕布’李天布已得信提戟来拦。他自恃戟快,第一合走我咽喉,我矮身让过,左手锤由下往上使一招‘托天式’撞他戟杆,一下震飞了他的方天画戟,趁他一愣之际,右手锤‘呼’一下就结果了他。”
“这时,李天广、李天宽等人各领亲兵从东、西两厢包抄而来,李天宽还命十二金钢结‘菊花阵’围我,我不管他什么花阵,运足神力,一锤‘开山裂地’砸阵心,枪林像麦秆倒一片;二锤‘风卷残云’横扫,左右两翼同时塌。李天广见我如此厉害,闪到一边,张弓搭箭想偷袭我。”
“我知道他那弓是池州库里出来的柘木大弓,弦用犀筋绞成,他能三箭连射!当时,他三箭连珠:一取我咽窝,一取我右肋,一取两锤中缝。我左耳听弓弦‘嘣’的一颤,便知箭到,不转身,左手锤反撩,‘当’地磕飞咽窝那支;右手锤一送锤风,把右肋那支逼得打转插进泥地;中缝那支最刁,我双锤并拢‘阴阳合璧’,两扇锤面像闸门一合,‘咔嚓’一下夹断箭杆,断矢落在马脚边。”
“李天广在鼓楼影里见我竟能躲闪他这连环箭,吓了一跳,赶紧又拽满弓,第二波射我马前蹄。我那乌骓不惊,我反手一锤砸地,泥星溅起三尺,箭没近马头先被泥点打偏。趁他换箭,我大步抢了过去,左手锤一式‘霸王撞鼎’轰鼓楼左柱,柱裂楼晃;右手锤使一招‘开山裂地’再砸右柱,楼板吱呀乱响。李天广站不稳,从栏杆边栽下,我锤柄一勾他后腰,甩给后头杨家子弟兵捆了。”
“我又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锤将东厢李天宽那杆三股托天叉给打飞,再出一锤将其击毙在当场。十二金刚见主将全垮,盾扔枪丢,菊花阵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正要清左厢库房,我娘扶墙从水牢口过来,脸还白,却拉我袖子低声说:‘李木良这老贼狡,中军有暗室,通后山废堡;他此时不来,定是见你厉害,要从暗室开溜。那暗室的钥匙,我早年留了个心眼,偷偷藏了一把,就在我的内衣夹层中。’她说着,从湿衣里摸出个油布小包,里头黄铜钥匙还带点铁锈味。”
杨怀霸一听,双锤一顿:“娘歇着,那老贼交给我。”
他令杨开亮带一百人收束中军、看押李天广并一干被活捉的头目;自己一个人走暗道,按他母亲指引的路线扑直帅案暗室。案底石板一掀,果见石阶向下,灯油早灭,只一股霉土气。他提双锤直接钻了下去。
别看他长得憨,他也有心细的时候。
他三步一停听声,走不到二十步,前头有铁栅栏,那正是暗室的内门。
他用母亲给的钥匙,很轻松就打开了。
他进门之后,一路小跑,很快便追上了李木良。李木良知道杨怀霸的本事,他是慌乱出走,身上没穿帅甲,身边带着二三十亲卫,两名提灯,两名背箱子,另外十几个各执刀枪剑戟断后。
他听见锤声,回头骂道:“霸儿!你娘蒙汗放倒全营,你竟敢夜破水牢、反咬为父?”
杨怀霸冷笑道:“你本就是西林派来占池州、掐我杨家西线的老贼,还充什么我爹?我爹是杨家将杨文敬,你欠我老杨家的,今日连人带营一起算。”
李木良看杨怀霸的情形,知说不动,干脆转过身来,不逃了。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说:“霸儿,你真当本帅身边只有几个抬箱子的随从?”说着,他退后半步,把手一扬,“你回头仔细看,我身边这二十三个亲兵,平日在营里喂马抱箱、垂手低头,跟寻常兵丁并无两样。可你知道他们都是谁?”
那二十三个人听李木良如此一说,“呼啦”一下,几乎同时卸下了伪装。
有人揭下盔帽,露出光头皮与戒疤;有人甩掉外袍,露出酱色僧衣……
那个一直弯腰抱箱的干瘦伙计,从箱底抽出一只玄铜大钵,钵口一转,嗡的一声,石壁灰土簌簌而落。
提灯的二人把灯杆一拧,抽出两把月牙双钺。
转眼间,二十三个“亲兵”显出真容——正是李木良在西林豢养多年的“十八头陀”与“玄都五喇嘛”,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们手中的戒刀、禅杖、金刚杵、铁杖、念珠、双钺、金钵,没有一件是凡铁。
李木良狞声道:“这二十三个人,本帅养了二十多年,只在最要命的时候喂人。今日便让他们喂你。”
话音方落,当头两名头陀的禅杖已破风砸下。
杨怀霸不吼不避,左手锤“托天式”由下反挑,锤面撞上两根杖杆,“咔嚓”一声全断;右手锤“力砸山岳”贴地扫出,劲风把断杖碎石灰土连同两名头陀一起卷起,撞进后头人群。
他这才咧开嘴:“好,越硬越好,砸着才痛快。”
五喇嘛见头陀不利,不等他们再上,已从两边暗影抢出。
金刚喇嘛的五股杵当胸直送,铁杖喇嘛的九环杖扫双腿,念珠喇嘛哗啦抖开一串钢珠,满厅珠响,双钺喇嘛一左一右分袭双肋,金钵喇嘛在最外一旋铜钵,钵口生风,仿佛在向杨怀霸双锤上吸力。
杨怀霸不退反进,双锤并拢“左右合璧”,轰然撞向钵口,倒震得金钵喇嘛虎口一麻,吸力顿散。
借着这一冲,杨怀霸左手锤“霸王撞鼎”迎面拍飞金刚杵,右手锤“风卷残云”横扫出去,铁杖、双钺、钢珠一并荡回。
快得五喇嘛只来得及各自后撤半步,兵刃已脱了手。
十八头陀见五喇嘛一个照面便兵刃尽失,眼睛都红了,齐吼一声,禅杖、方便铲、戒刀如林压上。
杨怀霸在窄道里双锤轮圆,锤风起处,石壁上的灯焰都被压成一条直线。左一记“流星坠地”点碎三根杖杆,右一记“开山裂地”掀翻四道人影;再一个转身“风卷残云”,把剩余围攻者逼得贴墙。
然而,头陀死士不愧为死士,凶悍不畏死,有人中锤吐血仍爬上来抱他腿,杨怀霸锤柄往下一磕,那人便再爬不起。
前后不过一盏茶,十八头陀横七竖八,或断臂或陷胸,石厅再无一人能举兵。
李木良脸色白如纸,趁乱摸出双短戟,想从暗门缝里钻出去。
杨怀霸眼尖,两步赶上,左手锤横砸门框,把暗门震歪;右手锤还使“托天式”向上一撩,李木良双戟脱手钉进梁缝。
李木良虎口迸血,还要摸袖中暗箭,杨怀霸不给他收势的机会,左锤“霸王撞鼎”撞他前胸,右锤“流星坠地”补砸心口。
双锤一错,李木良撞在废堡石壁上,滑坐下去,双目圆睁,再无声息。
石厅静了。
灯花噼啪一响,只剩满地从人残肢、断兵与碎钵。
杨怀霸收锤上肩,踢了踢李木良胸口,确认死透,才咧嘴朝石阶上喊:“娘,池州事了,李木良和他二十三名死士都断了,等我,咱这就回日光城。”说完,转身往回走。
杨怀霸上来后一看,此番中军被他攻破、李木良一死,池州各寨很快便竖起了白旗。
杨怀玉听到这里,把拇指一竖,对着杨怀霸笑道:“你池州这一趟,救母是孝,破李天布、李天宽、李天广是功,斩李木良是除根,做得不错,确实当得起‘厉害’俩字!”
杨怀霸一听,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盛。
他自从在池州见识杨怀玉一刀散了“九天雷罚”之后,对杨怀玉充满了崇拜。所以,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却最在意杨怀玉对他的看法。
此时,他见自己最崇拜怀玉哥也说他厉害,他能不得意吗?
他摸了摸后脑勺,补充道:“我方才那一锤没砸着那黑衣小子,便宜他跑了,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可是西方老祖的儿子西西犀利,那小子狡猾得很,哪能让你轻易砸中!”焦通湖不知何时已从伤兵堆里坐起身来,肩头裹着带血的绷带,却仍撑着说道。
杨怀霸哼了一声:“狡猾的老子见多了。李木良身边二十三个死士,哪一个不比他狡猾?我照样连锅端了。等下一回再撞见那黑小子,我一锤把他那珠子和锁链全砸碎了,看他还拿什么耍?”
杨怀玉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掌心的天罡遁甲印早已不再发颤,十二道符纹温温地敛着光,方才与归虚灭法珠相抗的那股冲击,此刻在他身上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把印重新收进怀中,目光扫过众人:“怀明、怀亮、通井都伤着,毒丝虽已化成药引,但经脉要养,不能在外头久吹夜风。怀天在日光城盯着,老太君那边也该有信了——咱们还是先回城再说。”
众人点头称是,然而,还没走几步,杨怀霸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道:“怀玉哥,我娘临走时还跟我说,她在池州帮李木良理文书那几年,见过西林那边送来的信。信上用的是墨绿色封壳,印的是一种弯月纹路。她留了心,抄了几张底子揣在怀里,说等你回去看,或许能猜到西方老祖的路数。”
杨怀玉眼神微动:“你娘有心了。咱们回去再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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