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随着宁德时代发布公司最新三季度报,资本市场用一根12.03%的“大阴线”给出了直接回应。
截至10月21日收盘,宁德时代A股报收于227.90元,创下2025年7月底以来的新低。H股同步大跌,A+H总市值降到约1.1万亿元,单日蒸发市值超千亿元。同时,该股价距离今年5月宁德时代创下的467.35元高点已接近腰斩。
值得注意的是,相较于去年4月那次因受外部因素冲击而导致公司股价跌超12%,此次下跌似乎来自市场对宁德时代自身的重新判断。
事实上,“宁王”的基本面依然好看。
今年前三季度,宁德时代实现营业收入4421.37亿元,同比增长56.19%,第三季度单季营收1652.21亿元,同比增长58.58%,是历史最高的单季营收。同期,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为645.30亿元,同比增长31.60%,第三季度单季为212.46亿元,同比增长14.54%。
但在今年第三季度,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环比下降了5.77%。正是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下滑,让资本市场嗅到其营收在加速、利润却在减速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这是宁德时代历史上首次出现营收利润两条曲线的明确分岔。进一步拆解来看,更能看到整个动力电池行业底层市场逻辑的转变。
营收净利“增速差”大幅扩大
把时间轴拉长,能够看清楚此轮宁德时代的下跌逻辑。
从今年一季度到三季度,仅隔两个季度,宁德时代营收与净利的增速差,已从不足4个百分点,扩大到超44个百分点。
具体来看,毛利率数据变化能够最直观地表现其正在遭受的盈利压力。
今年第三季度,宁德时代综合毛利率降至20.69%,环比下降2.47个百分点,同比下降5.1个百分点,创下2022年第四季度以来的新低,且已连续两个季度回落。此外,公司归母净利率同步走低到12.86%,同比下降4.94个百分点。
对此,高盛给出的单位盈利测算与宁德时代的盈利表现相呼应。按照此前预测,今年第三季度其每千瓦时电池的净利润约为82元,低于去年同期的112元,也低于今年二季度的97元,一年时间单位盈利掉了近三成。
“预期差”,也成为股价反应的直接触发点。
在宁德时代三季度财报发布前,高盛预计公司第三季度净利润为240亿元,中信里昂给出的区间是250亿至260亿元,但实际数字是212.46亿元,比最保守的卖方预测还低一截。
对一只被当作行业压舱石的股票来说,营收超预期而利润大幅低于预期,市场的重定价几乎不可避免。
好在,宁德时代的规模指标并不难看。今年前三季度,公司动力电池与储能电池合计销量超过260GWh,其中储能约占四分之一,出货量仍在扩张通道里。
谁在压制毛利率?
在盈利表现的背后,继续往下深挖,真正让投资者改主意的其实是另一个信号,一家份额接近全球四成的公司,单位盈利开始被自己签下的订单和产品结构吃掉。
那么,宁王是如何被宁王压制的呢?宁德时代管理层在10月20日晚的业绩说明会上,把盈利下滑拆成了三笔账。
第一笔是历史低价长单的集中交付。
前两年储能行业竞价最激烈的阶段,公司签下过一批低价位电芯订单,这批订单的交付高峰正好落在第三季度,所以直接拉低当期整体盈利。管理层给出的时间点是交付高峰已过,四季度交付规模会明显下降,后续新签的储能项目更多采用系统打包方案,毛利率高于单纯卖电芯,盈利结构会逐步改善。
第二笔是产品结构的变化。
第三季度低附加值、结构相对简单的产品占比提升,高毛利的复杂系统产品占比下降。管理层认为这是主要影响因素,并且具备偶发性,一个季度的产品结构波动不代表长期方向。
第三笔来自政策端。
电池消费税和出口退税的调整在第三季度同时体现,公司表示正积极与客户沟通,一起分担这部分影响。
三笔账之外,还有一项主动支出值得单独说。今年前三季度,宁德时代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616.25亿元,同比下降23.60%,公司解释是从第三季度开始主动调整了对供应商的付款,优先支持有研发能力、积极配合扩产的伙伴,手段包括缩短账期、支付预付款和研发资金支持。公司同时说明这类措施可能持续一段时间,但不影响现金盈利能力。
在笔者看来,这个动作的方向值得肯定,锂电上游这几年现金流普遍紧张,龙头缩短账期等于把压力往自己身上揽一段,代价落在报表上的现金流数字,回报是供应链在下一轮扩产时的配合度。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对照数字。
今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储能电池收入532.61亿元,同比增长87.54%,毛利率23.96%,高于动力电池业务;全球储能电芯上半年出货超过460GWh,宁德一家占125GWh,份额27.1%,是第二名的两倍以上。
这说明储能生意本身并不差,差的是两年前那个竞价阶段留下的价格标签。在低价订单出清之后,储能究竟是稀释毛利率的包袱还是抬升毛利率的引擎,第四季度和明年上半年会给出答案。
日韩厂商的产能利用率,和二线厂的活路
将视野从单家公司挪到全球,宁德时代这份财报的分量可以看得更清楚。
SNE Research 口径下,2026年1至8月,宁德时代装车量达333GWh,全球份额达39.4%,比亚迪127.9GWh排第二,份额为15.1%。前十名里七家中国企业合计份额达73.3%,比去年同期的69.7%又抬升3.6个百分点。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几年来车企常常高喊“去宁德化”,但宁德时代在国内一侧的市场黏性比全球综合表现更强,今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在国内装车154.25GWh,市占率46.04%,三元电池份额达到75.2%,可见车企们的口号在周期内更像战术动作而不是战略现实。
海外同行的处境则是另一幅画面。
同样今年1至8月的口径,LG新能源装车68.3GWh,同比只增长0.9%,份额降到8.1%;SK On 装车24.9GWh,同比下滑14.5%,份额收窄到2.9%;松下29.7GWh,同比增长1.8%,份额3.5%;三星SDI已经跌出全球前十。
产能利用率也能说明问题,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显示,LG新能源平均产能利用率46.9%,SK On 36.5%,三星SDI 65%,三家都有三成以上的产能处在闲置状态。
种种数字给出的信息是双向的,一边是中国厂商在份额上持续挤压日韩,另一边是份额本身正在变得越来越贵:宁德时代用20.69%的毛利率证明,全球四成的市占率并不能自动换来同比例的利润。
而客观来看,日韩厂商虽然份额在退,但它们的产能利用率数字反而是个提醒,规模扩张的尽头一定是单位盈利的考验,谁先把这道考题答好,谁才拿到下一轮的入场券。
有意思的是,宁德时代之外,国内二线厂商还走出三条不同的路。
第一条是储能,亿纬锂能上半年储能电池出货44.46GWh,规模已经反超自家的动力电池,瑞浦兰钧149.16亿元营收里储能占比超过六成,户用储能电芯出货达全球第一。
第二条是商用车,中创新航商用场景出货量同比增长225%,新能源重卡的替代刚刚起步,这是巨头规模优势还没完全碾压的赛道。
第三条是绑定客户与出海,国轩高科海外收入94.76亿元、占比34.11%,欣旺达靠理想与小米的订单把HEV电池做到二季度装机全球第一。
至于上半年国内二线厂商的市占率,中创新航6.2%、国轩高科6.19%、亿纬锂能5.0%,三家差距不足1.5个百分点,位次逐月互换。
技术路线上,磷酸铁锂凭借成本与安全优势占到全球装机的80%以上,2026年被业界视为半固态与全固态电池走向量产的元年,头部企业已规划年内推进固态电池规模化装车。
SNE Research在报告里提出的判断是,未来企业之间的差距将由海外工厂的实际投产运营效率、储能等非车用业务的渠道能力、以及多条技术路线的产品布局共同决定,而不是产能扩张的速度。
德鲁克在《管理的实践》里表达过一个观点,利润不是企业的目的,而是企业生存的条件。宁德时代用接近四成的全球份额换来了话语权,也用20.69%的毛利率提醒整个行业,规模能换来订单,换不来利润,账单最终要有人付。
这场价值重估里值得我们盯住的是宁德时代的两个数字,一是单位盈利能不能从82元每千瓦时回到三位数,二是低价长单出清之后储能业务能不能把毛利率重新拉上去。
动力电池行业从份额逻辑转向盈利逻辑的这一课,宁德时代不是第一个要补的,后面还有一长串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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