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靠指纹认人，靠尾鳍花纹认鲸，靠皮毛斑纹认猎豹。到了两栖动物这里，科学家过去常用的办法要粗暴得多——剪脚趾。而一种生活在亚马逊的树蛙，把"身份证"长在了眼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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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蛙叫食卵棘背蛙（Osteocephalus oophagus）。它的金色虹膜上分布着细密的黑色放射状线条，交织出的图案与人类指纹颇为相似。一项发表在《爬虫学》（Herpetozoa）期刊上的研究，详细记录了这个发现。

研究的起点相当偶然。论文共同作者、瑞士伯尔尼大学行为生态学家梅利莎·佩尼耶（Mélissa Peignier）在法属圭亚那做博士研究，野外观察另一种蛙时，第一反应只是："哇，这眼睛真漂亮。"这份最初的好奇，后来变成了对这类动物本身的兴趣，她也意识到人类对它们其实了解得很少。

推动她换一种思路的，还有伦理上的考量。分辨两栖动物个体，标准做法之一是剪趾——切掉一截脚趾甚至整根脚趾。这种操作可能影响它们的存活、生理和行为。佩尼耶说，其他研究用过剪趾法，而她个人对这种做法感到不适，尤其这些是树栖蛙，要靠四肢爬树。

寻找其他身体标记，既能更人道，也能在不干扰动物的情况下观察它们的自然行为。

野外工作跨越三个雨季，从 2021 年到 2023 年，地点在法属圭亚那努拉格自然保护区内的一座河心岛。研究期间，团队共识别了 103 只个体蛙。

后续再遇到这些蛙时，团队不触碰动物，只拍下每只蛙的眼睛，再把照片与参考图库比对。这样被识别的蛙不受打扰，眼睛也呈现更自然的状态。识别结果随后用 Wild-ID 软件独立核验——这是一款专门分析动物照片斑纹的工具。

他们发现，虹膜图案的个体差异相当明显。在一个雨季之内，56% 到 80% 的蛙被重新捕获并可靠地再次识别。团队认为，这说明眼部图案在短期内足够稳定，可用于监测。甚至当蛙处于抱对状态（amplexus）时，也能拍照而不打断它们。团队希望这套方法能推广开来。

佩尼耶补充说，在生物多样性以惊人速度下降的背景下，把对研究对象的影响降到最低十分必要。如果能用动物天然具有的特征可靠地识别个体，或许就能减少对更具侵入性的标记技术的依赖，同时照样收集回答重要科学问题所需的数据。

需要保留的边界也很清楚：眼部标记的可靠性因物种而异，必须逐案评估。团队看好的是虹膜结构复杂的那些两栖动物。至于和这些蛙打交道本身，佩尼耶的说法很直白——它们非常漂亮，而且出奇地淡定，做研究是件愉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