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婆婆指使小姑子给我立规矩施压,我没吵,只看着丈夫:分家分户还是离婚,你今天必须选一个,别拿一家人堵我的嘴

新婚第三天的早上六点四十,我还在灶房里刷锅,小姑子一脚把门踢开,把我刚添上水的那锅小米粥端起来,连锅带水倒进了泔水桶里。

她倒完把空锅往灶台上一墩,说粥熬得稀汤寡水,喂猪猪都不吃。

我男人在院子里磨镰刀,磨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隔着窗子传进来,他应该听见了,可他就是没动。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早上柴火没烧透,灶膛口冒出来的烟是青灰色的,呛得我眼泪一直往外渗,我不是哭,是烟熏的。

那天是我嫁进李家门的第三天。

我们是腊月里办的酒,摆了十四桌,光猪肉就吃了半扇多,礼单上写着一千二百块,是姑父家大儿子帮着记的账,字写得歪,一千二的“二”往上一挑,像个“三”字。

嫁过来之前媒人跟我说,李家人口简单,老两口带着一儿一女,儿子在镇上修车,闺女在县里美甲店给人做指甲。

我想着人口简单好,人口简单事少。

我妈送我上婚车那天攥着我的手说,到了人家家里,嘴甜一点,手勤一点,别跟人拧着来。

我记着我妈的话,所以头两天我起得比谁都早,扫地擦桌子做饭喂鸡,一样没落下。

第二天晚上婆婆还夸了我一句,说我手脚比前头那个媒人介绍的本村姑娘利索。

就是这句话,后来起了大用,第三天早上,婆婆就把小姑子叫到我门口,说给我立立规矩。

小姑子叫李巧,比我小五岁,指甲做的是那种透明的,光底下看不太出来,手一抬起来才闪一下。

她给我立的第一条规矩,是早饭必须七点前上桌,晚一分钟,头天晚上的剩饭热热她自己吃,新的不许动。

第二条,家里男人上桌吃完了,我才能动筷子。

第三条,每个月我挣的钱要交一半给婆婆管着,说是替我攒着,攒着攒着就不知道攒给谁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一条一条数,数到第五条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那把刷锅的竹刷子,刷子上的水顺着我手腕往下淌,淌到袖口里,凉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我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磨镰刀的男人。

他叫李建国,二十九,比我大三岁,修车的手上常年洗不净的黑油印子,那天早上他磨完镰刀正拿块破布擦刃口,擦得挺仔细,像没听见。

我说建国,你过来一下。

他擦镰刀的手停了停,说磨完这把就来。

我说你现在过来。

他过来了,站在门槛外面,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还是没进屋。

小姑子在旁边抱着胳膊,说嫂子你别喊我哥,这是我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咱家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的,你进了门就得随这个规矩。

婆婆这时候从堂屋出来了,手里捏着半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都是一家人,立个规矩又不是害你,你要是懂事,就照做。

我说立规矩可以,我嫁过来是过日子的,不是来当差的。

婆婆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说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把你当差了。

李建国这时候开口了,他说行了行了,大早上的,少说两句。

就这一句,说完他又低头去擦那把镰刀了,破布在刃口上蹭,蹭得发出沙沙的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婆婆那几句,也不是因为小姑子那几条规矩,是因为他站在门槛上那副样子,一只脚踩进来又退回去,好像这屋里出了什么事都跟他关系不大。

我把竹刷子往锅里一搁,解了围裙,走到堂屋门口。

我说妈,这规矩我不立。

婆婆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立,我不是来给你家当使唤丫头的,我嫁的是李建国,不是你李家一家子。

婆婆把手里剩的瓜子全摔在地上,说反了反了,头三天就这样,往后还得了,巧儿,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今天这事得说清楚。

小姑子掏手机的时候,我转过头看着李建国。

我说李建国,你听好了。

我说今天这事儿,我就两个法子,一个是分家分户,咱们小两口单过,那边那间老屋收拾出来我们搬过去,各过各的,该孝顺的我一样不少,年节该拿的拿,该走的走。

我说第二个法子,离婚。

我说你今天必须选一个,别拿一家人堵我的嘴,我不是你家里人,我是你媳妇,这两样不一样。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邻居家猪拱食槽的动静。

李建国把镰刀往地上一放,镰刀把儿磕在磨石上,当的一声。

他说你这是逼我。

我说我不是逼你,我是在问你,你娶我是回来跟你过日子的,还是回来给你妈你妹妹当帮工的。

婆婆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拍着大腿喊,说这才第三天啊,就要分家,要分家当初你别娶媳妇啊,你一个人过去啊。

我没理她,我就看着李建国。

我这辈子没这么看过一个人,眼睛都不带眨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早上对门的张婶一直扒着墙头看,她说我那会儿脸白得跟灶台上的搪瓷盆似的,可声音一点没抖。

李建国在那儿站了大概有半袋烟的工夫,他蹲下去把镰刀捡起来,靠在墙根上,然后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户口本,往桌上一拍。

他说分。

婆婆一下子不哭了,抬头看着他。

他说妈,这屋是老屋,我结婚前就说好要收拾出来单过的,你当时也点头了,现在人进门了,你变卦,我夹在中间,你让我怎么做人。

他又说巧儿,你一个没出门子的闺女,你嫂子进门第三天你立规矩,这话传出去,往后谁家敢娶你。

小姑子脸红了,嘴硬说,我这是替你管媳妇。

他说我媳妇我自己管,不用你替。

事情到这儿,好像是分家分了,我赢了。

可过日子不是一锤子买卖。

老屋收拾出来用了十一天,墙重新抹了一遍,屋顶的瓦换了四十多片,李建国自己上去换的,我在底下递瓦,递一片他接一片,两个人半天说不上三句话。

我以为分开了就好了。

分开之后我才慢慢看清楚,婆婆为什么非要在头三天立这个规矩。

李建国他爸,也就是我公公,年轻时候在县里的砖窑上做工,把腰伤着了,五十出头就干不了重活,这些年家里的地、鸡、猪,还有李建国修车铺里的账,全是婆婆一个人张罗。

婆婆在这个家里说了三十年的话,说一不二。

她不是针对我,她是怕,怕儿子娶了媳妇,她这三十年张罗下来的家,说话不算数了。

这是我后来从张婶嘴里听来的。

张婶说,你婆婆年轻时候也不容易,你公公腰坏的那年,你男人刚上初中,你小姑子还在地上爬,她一个人喂三头猪,天不亮就起来推磨,推完磨还得给一大家子做饭,有一回累得一头栽在猪圈门口,是你男人把他妈背回屋的。

我听完没说话。

我又不是没看见婆婆的难处,可她的难处不能变成我的规矩。

分开住的第三个月,出了一件事。

小姑子李巧谈了个对象,是县里开货车的,姓周,跑长途,一个月能挣四千多。

婆婆托人来问我,说巧儿结婚,做哥嫂的拿多少。

我说该拿多少拿多少,我嫁过来的时候巧儿也没给我添什么堵,礼数上我不缺。

后来我们拿了两千。

那两千块是李建国修了半个月的车挣的,有一回车底下的螺丝滑了扣,他趴在那儿弄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半边脸都是机油。

巧儿结婚那天我去了,帮着端菜,婆婆在席上跟人介绍我,说这是我儿媳妇,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我听了没接话。

她这是给我递台阶,我明白,可台阶不是规矩,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转过年来,婆婆病了。

是开春的时候,先说是胃不好,在村卫生室拿了点药,吃了十来天不见好,后来去县医院一查,说是胆上长了东西,得做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先交八千。

那天晚上李建国坐在炕沿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第五根的时候他说,我手里有四千三,还差三千七。

我说我这儿有。

我把陪嫁的钱拿出来点了点,两千八,又把我妈偷偷塞给我的一千添上,凑够了。

钱交上去的那天,婆婆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脸黄得跟旧报纸一个色,她拉着我的手说,先前是妈的不是。

我说妈你别说话,好好养着。

她说完那句话眼泪就下来了,我拿纸巾给她擦,擦完纸没地方扔,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她还没醒,嘴里插着管子,手上打着吊针,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干了的河沟。

我守在床边,到了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她醒了,睁眼第一句问的是,建国呢。

我说建国回去取东西了,一会儿就来。

她哦了一声,又闭上眼。

我坐在那儿,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按说这算熬过去了吧,分家分了,手术做了,婆婆也松口了,日子该顺了。

可偏偏就有一件事,让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

婆婆出院回来之后,有一天我过去给她送鸡汤,走到窗根底下,听见她跟小姑子说话。

小姑子说妈,当初你让我给嫂子立规矩,是不是早就知道她那个脾气,故意激她。

婆婆笑了一声,说我要不激她,你哥那个闷葫芦什么时候才能把家分了,他那个修车铺挣的那点钱,攥在咱们手里,他媳妇能乐意,早晚得闹,趁早分出去,让他们自己挣自己花,我落个清静。

我端着那碗鸡汤站在窗根底下,站了得有五六分钟。

鸡汤上面那层油都凝住了,黄澄澄的一层。

我后来把那碗汤端回去了,倒给了自家院子里那条大黄狗。

我没进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你要说她坏吧,她动了手术,是我凑的钱,她拉我手叫妈的不是,我信那时候她是真心的。

你要说她好吧,她头三天让小姑子立规矩,是算好的,拿我当刀使,逼她儿子分家,自己落个清静。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这里头几分是真,几分是算计。

那天晚上李建国回来,我问他,你妈当初让巧儿给我立规矩,你是不是也知道。

他把手上的油在裤子上蹭了蹭,说不知道。

我又问,那你要知道了呢。

他想了想说,知道我也分,本来就是要分的,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

我说那你那天早上为什么在那儿站着不动。

他说我那不是站着不动,我是没想好怎么跟我妈开这个口。

这话我信一半。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有主意,嘴上慢,你要逼到跟前他才动,不逼他就那么耗着。

耗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我跟李建国这日子,到现在过了九年。

老屋翻了一回,添了个儿子,今年上二年级,皮的跟猴一样。

婆婆身体还行,胆摘了之后吃不了油腻的,我做饭的时候给她单做一份,清淡的,端过去。

小姑子嫁到县里,一个月回来一趟,来了还是那个样子,话多,爱张罗,不过再没提过立规矩三个字。

有一回过年包饺子,小姑子坐我旁边,突然说,嫂子,当年那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会儿小,不懂事。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我就是把那天早上的小米粥记得挺清楚的。

她愣了一下,问我啥小米粥。

我说没什么,逗你的。

我没告诉她那锅粥最后是倒了的,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她自己都忘了,我记着有什么用。

倒是有一回,我在婆婆屋里给她收拾柜子,翻出来一个小布包,里头是两副银镯子,一副大的,一副小的。

我问婆婆这是给谁的。

她说大的给巧儿,小的留着给我孙子以后娶媳妇使。

我说那我呢。

她瞅了我一眼,说你又不过门了,要镯子干啥。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完说,柜子底下还有一罐子红糖,你拿回去冲水喝,我看你这两天上火,嘴上都起皮了。

那罐红糖我拿回去了,搁在灶台边上,过了小半年才想起来开,一打开,里头都有点结块了。

我拿勺子敲了敲,敲下来一块搁杯子里,冲了开水,糖化得慢,我拿筷子搅了半天。

院子里李建国在修一辆自行车,链条断了,他蹲在那儿接链条,我儿子在旁边递扳手,递错了挨了他爸一下说,爷俩在那儿嚷嚷。

我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看他们。

阳光从院墙上头斜过来,照在那摊开的链条上,一节一节的,亮闪闪的。

我忽然想起来新婚第三天那锅粥,那口空锅墩在灶台上的声音。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说不准那天我要是没把话说绝,这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是会和和气气地立完规矩,然后一年一年地忍下去,忍到婆婆老了忍不动了,自然就轮到我说了算。

还是会闹得更难看,闹到离婚散伙,我回娘家,我妈问起来,我说因为一锅粥。

说不准。

我只知道那天早上我要是软了,那锅粥我刷干净了再熬一锅,熬得稠稠的端上去,往后这家里头的事,我就没有一样能自己拿主意了。

可我又常想,婆婆当初那一手,到底是害我,还是帮了我。

她要是真护着儿子,大可以让我进门就掌灶,慢慢把这些事都交给我,一家人不分户,拧成一股绳,日子未必过得比现在差。

她偏不,她偏要闹那一出。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到底是看准了我这个脾气,还是她压根就没算那么远,就是当妈的舍不得放手里的权。

这事我讲完了。

你们说说,新婚头三天,婆婆指使小姑子立规矩,到底是该忍下来慢慢熬,还是像我这样当天就把话挑明,逼男人站队。

我那天要是真被那句一家人堵住了嘴,照着小姑子那五条规矩过下来,今天这日子,我还能不能坐在这儿心平气和地包饺子,我是真没底。

你们家里头,老人当年立过规矩没有,后来是怎么过去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