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独生女,我爸不在了。男朋友看我爸不在了,就想吃绝户

方晓棠她爸走了整三个月。

头七那天张弛还红着眼眶给老人磕头,说叔您放心,晓棠有我呢。方晓棠蹲在灵堂门口烧纸,听见这话鼻子一酸,觉得这男人还行。

结果才过半个月,张弛就提了一嘴:要不我搬过来吧,你跟你妈两个女的住那么大房子,不安全。

方晓棠手里正剥橘子,动作停了。“我家就两室一厅,你搬过来住哪?”

“客厅拉个帘子呗,或者你妈住次卧,咱俩住主卧。”张弛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手机,跟报菜名似的。

“咱俩还没结婚呢。”

“早晚的事嘛。”

方晓棠把橘子皮扔垃圾桶,没接话。她爸留的那套房子在城南,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但学区还行,中介挂出去能卖一百来万。她妈退休金三千出头,她自己在电商公司做运营,到手七千五,每个月房贷她爸走之前还清了,不然日子更紧巴。

张弛搞装修的,手底下三四个人,活儿多的时候一个月挣两万,活儿少的时候倒贴。两人处了两年,张弛提过三回结婚,方晓棠一直没松口,一是觉得他脾气有点急,二是他老家在农村,底下还有个弟弟没结婚,她怕。

但怕什么,她那时候没细想。

她爸走后的第一个月,张弛表现确实好。每周来两趟,扛米扛油,帮她妈修阳台漏水,连她家狗拉肚子都他开车送去宠物医院。

方晓棠她妈开始念叨:小张人不错,你别老端着。

方晓棠说再看看。

转折出现在第二个月。有天晚上张弛喝了点酒,躺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冒一句:“你爸那抚恤金下来没?”

方晓棠在拖地,没抬头:“什么抚恤金?”

“就单位那个啊。你爸不是国企退的嘛,人走了应该有一笔。”

“不知道,我妈在办。”

“大概多少?”

“不知道。”

张弛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我是说,那钱放银行利息低,你要不拿出来,我有个哥们做理财,年化八个点。”

方晓棠把拖把往桶里一杵:“我爸的钱,我妈管。”

张弛笑了一声:“你妈一个老太太懂什么理财。”

这话方晓棠不爱听,但没吵。她把拖把拎到卫生间,心里堵了一下,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又过了几天,张弛带了个朋友来家里吃饭。那朋友姓吴,做二手房的,席间一直夸这房子户型好、楼层好,就是没电梯可惜了。张弛在旁边接话:“是啊,我叔这房子要是卖,现在能挂一百二。”

方晓棠她妈笑着说:“不卖不卖,我住习惯了。”

吴姓朋友走了之后,方晓棠问张弛:“你带他来干嘛?”

“认识一下嘛,以后装修找他打折。”

“我家又不装修。”

张弛搂她肩膀:“怎么不装?这房子得重新装一下,你看这墙都裂了。”

方晓棠把他手拿开:“我爸才走,我不想动家里东西。”

张弛说行行行,听你的。

但方晓棠开始留心了。

她翻张弛手机,趁他洗澡。以前她从来不翻。微信聊天记录里有个群,叫“老张施工队”,里面有一张弛发的语音,她点开听:“……急什么,等结了婚再说,她家就她一个,房子跑不了。”

方晓棠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热水器轰轰响。她把手机放回原位,躺床上闭眼,一宿没睡。

第二天她找闺蜜孙甜吃饭。孙甜在律所当行政,听她说完,筷子一放:“你男朋友在盘算你家产。”

“可能只是嘴上没把门的。”

“方晓棠你爸刚走,你脑子也跟着走了?”孙甜说,“你查查他有没有外债。”

方晓棠没查。她觉得不至于。

但张弛自己露了馅。

那天方晓棠她妈去医院复查膝盖,方晓棠上班走不开,让张弛去接。张弛说行。下午方晓棠打电话问她妈看完没,她妈说看完了,小张把我送回来的,还帮我取了药。

方晓棠松了口气,晚上回家,她妈在厨房做饭,说:“小张今天跟我提了个事。”

“什么事?”

“他说他认识一个搞装修贷的,说咱家房子可以抵押贷点款出来,把房子重新装一下,剩下的钱他帮咱做个投资,比上班强。”

方晓棠手里的钥匙掉地上。“你答应了?”

“我说我跟你商量商量。”

方晓棠蹲下去捡钥匙,站起来的时候脑子发胀。“妈,我爸走之前是不是留了张银行卡?”

“留了,里头十五万,说是给你结婚用的。”

“你告诉张弛了?”

她妈停了一下:“他问过我一次,我说有,但没给。”

方晓棠把围裙从她妈身上解下来:“妈,你别管了,我来跟他说。”

当晚张弛来了,提着一兜子草莓,进门就喊阿姨。方晓棠把他叫到楼道里。

“你跟我妈提抵押贷款?”

张弛愣了一下,马上笑:“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说让我家房子抵押?我爸才走三个月,你急什么?”

张弛脸沉下来:“方晓棠你什么意思?我这不是为你好吗?那房子旧成那样,装一下住着不舒服?再说了,咱俩结婚不花钱?你爸那十五万够干什么的。”

“够不够花关你什么事?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你这话就没良心了。”张弛点了一根烟,“我跟你处两年,我为你家跑前跑后,你爸住院我陪了三个晚上,你现在跟我分你的我的?”

方晓棠盯着他:“你陪我爸那三个晚上,是不是在病房里问我爸存款有多少?”

张弛夹烟的手停住了。

方晓棠接着说:“我爸跟隔壁床说的,我后来问过护士。你跟他说,叔你反正就晓棠一个闺女,以后钱不都是她的,我先帮你理理财。”

楼道声控灯灭了,张弛的脸黑在阴影里。他猛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方晓棠,你查我?”

“我不该查?”

“行,我跟你说实话。”张弛把身子往墙上一靠,“我外面欠了八万,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我本来想等咱俩结了婚,用房子贷点款把窟窿堵上,后面接两个大活就还上了。我没想坑你家,我就是周转一下。”

方晓棠靠着防盗门,后背铁皮硌得慌。“你欠钱的事,你早不说?”

“说了你能跟我处?”

“所以你打算结了婚再说?”

张弛不吭声。

方晓棠拉开门,把草莓拎出来塞他怀里:“你走吧。”

张弛没动:“晓棠,我承认我算计了,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真心个屁。”方晓棠嗓门大了,对门邻居开了条缝又关上,“你真心就是惦记我家这套老破小?你真心就是跑来跟我妈说抵押房子?张弛我告诉你,我爸没了,我家是就剩我跟我妈了,但还没轮到你来做主。”

张弛脸涨红:“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难听的还在后头。你那个施工队,我打听过了,去年给人家装了一半跑路的事有没有?人家告到消协去了,你拿我家的钱填那个坑?”

张弛彻底不说话了。

方晓棠把门关上,反锁。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假装没听见。方晓棠进了卧室,坐床上给她爸手机号发了一条微信,那个号还没销,一直是关机。

“爸,我把人撵走了。”

发完她把脸埋枕头里,没哭,就是喘不上气。

过了两天,张弛又来了,这回没上楼,在楼下打电话:“晓棠,你把我东西收拾一下,我让跑腿去拿。”

方晓棠说好。她翻出来一个袋子,把他留在这的充电器、两件T恤、一双拖鞋装进去。又想了想,把他以前给她买的那个金镯子也塞进去了,那是去年生日礼物,她一直没戴,标签还在。

跑腿小哥来了之后,张弛又打了一个电话:“镯子你留着呗,送你的。”

“不用,你拿去退了,能退多少钱退多少钱,你不是缺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张弛说:“方晓棠,你真行。”

“还行吧,我爸教得好。”

挂了电话,方晓棠把张弛微信删了。她妈从厨房端了碗银耳汤出来,放她面前:“趁热喝。”

方晓棠喝了一口,烫嘴。

她妈坐对面,搓了搓手:“那什么,楼下王阿姨说她侄子也在找对象,比你大两岁,在银行上班——”

“妈!”方晓棠差点把汤喷出来。

“我就说说,又没让你现在就见。”

方晓棠放下碗:“以后我的事你别瞎张罗。”

她妈撇撇嘴,回厨房了。方晓棠听见她妈在里头小声嘀咕:“你爸在的时候就说,看人要看准……”

方晓棠端起碗,把银耳汤喝干净了。

碗底有颗红枣,她爸以前熬汤总给她多搁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