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睹铁马的今日水文有多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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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千三百五十八章 铁门关,请君入瓮

方鹤接到方清寒的传讯时,正被三个副将围着灌迷魂汤。

“方将军,北墙那段巡逻路线我看了,太密了,浪费兵力。南边商队最近多了不少,是不是调一半人去南边加强一下?”说话的是白永昌塞过来的头号副将,姓钱,圣君八重,长了张人畜无害的圆脸,说话永远笑眯眯的,但方鹤知道这孙子笑里藏刀,他提的每一个“建议”背后都揣着白家的算计。

方鹤以前要么硬顶回去,要么打太极推拉,但今天他看了方清寒的传讯之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拍着钱副将的肩膀,一脸诚恳:“钱兄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北墙那边巡逻密度确实大了点,调一半去南边,回头我让人重新排一下班次。”

钱副将懵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他赶紧趁热打铁:“还有北墙那段城墙,年久失修,我看不如先把巡逻队撤下来,等修好了再重新布防。我这就给兵部递折子申请修墙的银子——”

“不用不用!”方鹤大手一挥,笑得格外豪爽,“钱兄你直接写个条子,我签字就行,兵部那边走你的路子快,我信你!”

钱副将乐得嘴都合不拢,当天就把调防令和北墙撤防的条子一起签了,方鹤看都没看就摁了手印。另外两个白家副将也跟着捞了点儿好处,一个把东门值守换成了自己人,一个往辎重营塞了两车“损耗报损”的物资。方鹤全当没看见,由着他们折腾。

三天之后,铁门关北墙的守军撤走了一半,剩下那点人连日常巡逻都排不满,城墙顶上冷清得能跑马。当天夜里,万柳换了一身黑不溜秋的破衣裳,脸上抹了把锅底灰,带着几个方家暗线扮成流寇,摸到北墙根底下,嗷嗷喊了两嗓子,往城楼上扔了几根火把,又拿石头砸了几块墙砖,动静闹得挺大,但一个人都没往城墙上爬。守军慌慌张张跑到北墙一看,火光冲天,以为来了大股敌军,赶紧敲锣打鼓报信。方鹤从被窝里蹦出来,盔甲都没穿正就冲上北墙,站在城头扯着嗓子喊:“怎么回事!北墙怎么没人!”

钱副将也赶来了,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方鹤指着他鼻子就骂:“钱兄你干的好事!北墙守军是你让调走的,城墙报修也是你压着没批,今天要是流寇真打进来,这锅谁背!”

钱副将张了张嘴想辩解,方鹤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当场写了封急报,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写清楚,尤其强调“副将钱某建议调离北墙守军、暂缓城墙修缮,致北墙防务空虚险些失守”,让传令兵连夜送兵部。钱副将想拦,方鹤两眼一瞪:“怎么,你敢拦军报?你比兵部还大?”

钱副将蔫了。另外两个白家副将也慌了,连夜聚在钱副将帐里商量对策,仨人急得团团转。他们心里门清,今晚这事要是捅到兵部,白永昌那边肯定得有人出来背锅,他们三个首当其冲。

消息传到方城的时候,柳无邪正跟方渊在议事堂喝茶。

方渊看完急报抄本,捋着胡子笑:“方鹤这小子,打小脑子不灵光,但听话,你让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干,干得还挺利索。”

“钱副将那三个现在肯定坐不住了,估计已经往皇城传讯求援了。”柳无邪放下茶杯,“接下来就等白永昌自己动。他要是亲自来西境‘调查’,那就正好撞咱们网里。他要是不来,派个心腹过来,咱们就把卢广利那封密信放出去,说他派来的人跟卢广利是一伙的,白永昌在皇族里的名声就算臭了。”

方渊点了点头:“不管他来不来,铁门关那三个副将必须换掉。清寒已经让人准备了三个替补,全是方家自己人,明天一早就往铁门关送。至于名头嘛,就用‘临阵换将’的由头,把锅全扣在钱副将头上,说他指挥失当引发险情,方家为大局起见临时接管防务。”

“老爷子这招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柳无邪竖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方渊嘴上这么说,老脸上的褶子却舒展得很,“你那个流寇演得怎么样?没露馅吧?”

“万柳前辈什么修为,扮个流寇还能露馅?他连那几块墙砖都是拿捏着力道砸的,看着吓人,实则一块都没碎,修墙的银子都省了。”

两人正说着,方清寒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老祖,白永昌那边有动静了。皇城传来消息,白永昌今天一早就进了宫,跟国主密谈了半个时辰,出来之后直接点了两百亲卫,出了皇城往西来了。看方向,应该是奔着铁门关去的。”

方渊眯了眯眼:“两百亲卫,他这是去调查还是去打仗?”

“他带的亲卫里有两尊圣尊境供奉,剩下的全是圣君境精锐。”方清寒语气沉了下来,“老祖,白永昌这是来者不善。他要是到了铁门关直接动手,方鹤那边只有圣君巅峰,挡不住。”

方渊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来:“他带两百人,我就带五百人。他不是要调查吗?行,老夫亲自去铁门关等他,看看他怎么调查。”

柳无邪站起来拦住他:“老爷子且慢。您去铁门关,白永昌肯定缩回去。不如让我先去,您晚两天再动身。”

方渊看着他:“你又打什么主意?”

“白永昌此行的目的,是把铁门关的管辖权从方家手里抢过去。他到了铁门关,第一件事肯定是找方鹤问责,要方鹤交出守将大印。咱们就让他交。”

“交出去?”方清寒急了,“铁门关给了白永昌,方家还怎么在西境立足?”

“交出去,但他接不住。”柳无邪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方鹤把大印交给白永昌之后,当场带着方家所有守军撤出铁门关,退到关城后面的方家别院驻扎。白永昌接手铁门关,第一件事得派人去北墙修墙吧?得重新布防吧?得把守军重新安排吧?他带的那两百亲卫够不够填铁门关的防务缺口?肯定不够。那他只能从皇城调人,调人就得走兵部流程,兵部那边方家还有人,卡他几天批文不是问题。”

方渊听到这里,眼睛越来越亮:“白永昌接手铁门关之后,关城防务空虚,他必然要从本地招募新兵。但铁门关周围全是方家的地盘,他招兵能招到什么人?方家不点头,他一个兵都招不上来。到时候铁门关名义上是白永昌的,实际上是个空壳子。他守不住,出了事还是他的责任。”

“对。”柳无邪笑道,“等他在铁门关焦头烂额的时候,老爷子您再出面,以‘西境防务吃紧、方家责无旁贷’为由,把铁门关的防务‘临时’接管回来。白永昌灰溜溜地滚回皇城,还得感谢您替他擦屁股。至于那三个副将,白永昌自己就得处理掉,不然没法跟兵部交代。”

方清寒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白永昌活了大半辈子,估计做梦都想不到,有人敢拿铁门关当鱼饵钓他。”

方渊拍了拍柳无邪的肩膀,笑得格外欣慰:“小子,你这脑袋,留在方家当客卿屈才了。等这事办完,老夫给你在皇城挂个参议的虚衔,以后天虞古国的水,你也来蹚一蹚。”

柳无邪还没来得及客气两句,传讯符忽然响了。万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玩味:“柳公子,白永昌的队伍在半道上停下来了,扎营歇脚呢。我让万左摸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营里多了个人,你猜是谁?”

“谁?”

“赫连铎。”

柳无邪笑容一僵。赫连铎在枯石岗被坑了两千圣王晶,按理说应该回血月宗了,怎么跟白永昌搅到一块去了?

万柳补了一句:“这俩人凑一块儿,怕不是就冲着你来的。白永昌知道方家有个新来的客卿叫柳无邪,赫连铎手里又有你的画像,两边一碰,什么事都瞒不住了。”

柳无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方渊:“老爷子,计划得改。白永昌跟赫连铎勾搭上了,这人知道我的底细,肯定会在白永昌面前点破。我再躲在暗处不合适了,得换个玩法。”

方渊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怎么玩?”

“我直接去铁门关,以方家客卿的身份公开露面,跟白永昌正面对上。他不是要找茬吗?我给他机会找。他当面冲我来了,就没工夫在暗处给方家下绊子。至于赫连铎——”柳无邪嘴角一弯,“他上次在枯石岗花了冤枉钱,这次得让他再花一笔。”

第五千三百五十九章 铁门关前,当面锣对面鼓

柳无邪第二天一早就到了铁门关。

方鹤提前接到消息,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关城大门口摆了两排方家亲兵,甲胄鲜明,旗帜招展,柳无邪骑着匹瘦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万柳万左扮作随从跟在后头,李荭依旧在阴阳古塔里没露面。方鹤亲自出关迎接,一见面就握住柳无邪的手使劲摇:“柳客卿,可把你盼来了!”

柳无邪被他摇得差点从驴背上栽下来,赶紧跳下来拍了拍方鹤的胳膊:“方将军客气,先进去说。”

进了关城议事厅,方鹤把最近三天的布防情况和盘托出。白永昌的人马距离铁门关只剩半日路程,赫连铎也跟着,队伍里有两尊圣尊境供奉,真动起手来方鹤这边一个都拦不住。方鹤说到这儿,脸皱成了苦瓜:“柳客卿,你确定这招管用?万一白永昌来了直接动手抢关,我这点人马可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不敢。”柳无邪往椅子上一靠,翘着二郎腿,“白永昌是皇族宗室长老,带兵抢关跟造反有什么区别?他要是敢动武,方渊老爷子正好有借口一拐杖把他抽回皇城。他只能跟咱们玩文的。”

话音刚落,关城外头哨兵来报:“白长老的车队到了!离城门五里!”

柳无邪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冲方鹤一招手:“走,出城迎客。”

铁门关外三里地,官道边上搭了个简易凉棚,柳无邪带着方鹤坐在棚子里喝茶,身后站着万柳万左,旁边支了张桌子,桌面上摆着卢广利的密信抄本、铁门关守将大印、以及一摞账册。阵仗摆得明明白白,就差挂个横幅写上“白永昌请入座”。

白永昌的车队到了近前,打头的是两排黑甲亲卫,中间一辆四驾马车,车厢上镶着皇族徽记。马车停稳,白永昌从车里钻出来,六十来岁的面相,鹰钩鼻,薄嘴唇,颧骨上两道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一眼看过去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他身后紧跟着赫连铎,再往后是两尊圣尊境供奉,气息压得很低,但万柳万左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把柳无邪和方鹤护在身后。

白永昌扫了一圈凉棚里的布置,目光在柳无邪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方鹤,本长老奉国主之命巡视西境防务,你就这么接待的?连关城都不让进,在荒郊野外搭个棚子糊弄本长老?”

方鹤按照柳无邪教的话术,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白长老恕罪,铁门关近日北墙遇袭,防务吃紧,关城正在全面戒严整修,恐有流寇余孽混入。为保长老安全,末将特在关外设临时议事处,既方便议事,也保长老周全。”

白永昌脸色一沉:“北墙遇袭?我怎么没收到战报?”

“战报三天前就递到兵部了,白长老没看到?”方鹤一脸惊讶,从桌上拿起那封急报抄本递过去,“末将写得清清楚楚,因副将钱某调离北墙守军、暂缓城墙修缮,致北墙防务空虚险些失守。钱副将此刻就在关内,白长老要不要见见他?”

白永昌接过急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好几变。他身后的钱副将……等等,钱副将是他的人,这事他当然知道。但急报里把责任全扣在钱副将头上,这就让白永昌难受了。他要是保钱副将,就得自己扛“用人不明”的责任;他要不保,钱副将是他派来的心腹,寒了下面人的心以后谁还给他卖命?

“此事容后再议。”白永昌把急报往桌上一拍,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柳无邪,“本长老听闻方家最近新聘了个客卿长老,姓柳?就是你?”

柳无邪站起来,拱了拱手,笑得和和气气:“白长老好眼力,在下柳无邪,刚挂上方家的客卿牌子,主要负责西境通关口子的巡查事务。白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了,要不要先喝杯茶?”

“少跟本长老套近乎。”白永昌冷哼一声,“本长老收到线报,说铁门关近日有不明身份修士频繁出入,疑似三品古国探子。柳客卿,你一个法相境的年轻人,忽然空降到方家当客卿,本长老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来天虞古国做什么?”

柳无邪不慌不忙,从桌上拿起卢广利的密信抄本,举到白永昌面前:“白长老来得正好,我这儿也有一桩蹊跷事。贵部礼部侍郎卢广利,数日前潜入西境,伙同本地一个叫方德贵的杂货铺掌柜,密谋伪造证据构陷方家。人赃并获,卢广利亲笔写的密信在这儿,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说‘事成之后保方德贵西境城副将之职’。白长老既然是皇族宗室长老,这事您得管管吧?”

白永昌瞳孔猛地一缩。卢广利被抓了?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他转头去看赫连铎,赫连铎也是一脸茫然。他俩本来商量好的剧本是:白永昌到铁门关,以“清查不明修士”为由头把方家的守将大印撸了,顺手把柳无邪这个来历不明的客卿也收拾掉。结果人还没进关,卢广利先被方家摁住了,还把密信抄本贴满了西境城的大街小巷。这剧本直接被人撕了。

“卢广利……本长老会调查。”白永昌咬着后槽牙说道,“但今日先办正事。方鹤,本长老奉国主密令,接管铁门关防务,即刻起铁门关守将大印交由本长老暂行保管。”

方鹤看了柳无邪一眼,柳无邪微微点头。方鹤从桌上拿起大印,双手捧着递到白永昌面前:“末将遵命。”

白永昌愣了一下。他原以为方家会推三阻四,没想到这么痛快。他伸手接过印,还没来得及高兴,方鹤又补了一句:“白长老既然接管了铁门关防务,那关城里的方家守军按例应当回避,以免两军混杂产生摩擦。末将这就带人撤到关后的方家别院驻扎,等白长老安排好了新防务再听调遣。”

说完方鹤扭头就朝关城走,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白永昌捧着大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印,又抬头看了看正在撤兵的方鹤,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长老,”柳无邪笑眯眯地凑过来,“恭喜您接管铁门关。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您一下——北墙那段城墙还没修,守军撤走之后现在是一个人都没有。您带来的两百亲卫够不够填防务缺口?不够的话,附近几个城池的守军调过来得走兵部批文,大概三五天能批下来。对了,铁门关周边的村子都是方家的佃户,您想就地招兵的话,得先跟方家管事的打个招呼。”

白永昌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方家这是把铁门关当烫手山芋甩给他了!防务缺口是他的,城墙修缮是他的,招兵买马是他的,方家拍屁股走人,留个空壳子让他自己填。他手里这两百人撒进铁门关连水花都溅不起来,真要出了事,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这个“接管防务”的长老。

赫连铎这时候凑上来,在白永昌耳边嘀咕了几句,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柳无邪。柳无邪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视线,忽然扬声说道:“哟,赫连副宗主也在啊?枯石岗一别,有些日子没见了。上回您花两千圣王晶买的那份玄天残卷抄本,回去练了没有?练出岔子可别赖我,我卖的是抄本,可没保证一定能练成。”

赫连铎脸色唰地涨红:“你闭嘴!”

白永昌转头看向赫连铎,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赫连铎跟柳无邪之间有交易?两千圣王晶买的抄本?这孙子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柳无邪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又往炉子里添了把柴:“对了赫连副宗主,您跟白长老是一道来的,想必是把血月宗那点买卖都跟白长老交代过了吧?比如您找黑狼寨拓跋野借兵的事,比如您打算在铁门关闹出事来让方家背锅的事——白长老都清楚?”

白永昌的脸彻底黑了。他转头盯着赫连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赫连铎,你找黑狼寨借兵的事,怎么没跟本长老提过?”

赫连铎嘴唇哆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白永昌又不傻,一看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他恨恨地瞪了赫连铎一眼,又看了看柳无邪,最后把手里的大印往桌上一拍:“铁门关防务暂时仍由方鹤署理,本长老身体不适,先回皇城休养!”

说完钻进马车,连赫连铎都没招呼,直接催着车队掉头往回赶。赫连铎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柳无邪朝他摆了摆手:“赫连副宗主,下次再来天虞古国记得多带点圣王晶,铁门关这边好酒好菜管够,就是价码得提前谈好。”

赫连铎气得一甩袖子,腾空而起追白永昌的车队去了。

方鹤从关城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这阵仗,咧嘴乐了:“这就走了?大印还没捂热呢。”

柳无邪把大印收起来揣好,拍了拍方鹤的肩膀:“收好了,回头还给白永昌的时候,让他自己来拿。”

第五千三百六十章 赫连铎的买命钱

白永昌跑得快,赫连铎追得也不慢。

但追上归追上,白永昌连马车帘子都没掀,隔着车厢板甩了一句:“赫连副宗主,本长老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你回你的血月宗,我回我的皇城,咱们两清。”说完车队骤然加速,把赫连铎晾在官道上吃了一肚子灰。

赫连铎站在路边,脸黑得能滴墨。他大老远从三品古国跑来,搭进去两千圣王晶不说,还在枯石岗被柳无邪当猴耍了一回,现在连白永昌都把他当瘟神躲。回血月宗怎么交差?宗主问起来“玄天残卷呢”“李家摆平了没有”“万药阁那边什么态度”,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赫连铎在官道上站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最后把牙一咬,掉头往铁门关方向飞回去了。

柳无邪正跟方鹤在关城议事厅里清点白永昌留下的烂摊子,哨兵来报说赫连铎又回来了,一个人来的,没带手下。方鹤蹭地站起来:“这孙子来干什么?找揍?”

“别急,让他进来。”柳无邪摆了摆手,“一个人来,说明不是来打架的。”

赫连铎进了议事厅,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柳无邪拱了拱手:“柳公子,之前多有得罪,赫连铎今日是来谈买卖的。”

柳无邪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口气:“赫连副宗主上次跟我谈买卖,花了两千圣王晶买了份抄本,回去练了没有?练出岔子可别找我退钱。”

赫连铎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翻脸:“柳公子别开玩笑了,那份抄本我压根没打算练。实话跟你说吧,血月宗那边我回不去了。宗主派我来拿玄天残卷原版,东西进了万药阁,我拿什么交差?白永昌那边本来答应帮我跟万药阁周旋,现在他把我甩了。我现在是两头不是人。”

柳无邪放下茶碗,正色道:“所以你来铁门关,是想让我给你指条活路?”

“柳公子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赫连铎深吸一口气,“血月宗在天虞古国北境有一批暗桩,明面上做药材生意,暗地里往二品古国渗透势力。这批暗桩的名单、据点位置、联络方式,我手里有全套。我把这些交给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跟万药阁牵个线,让万药阁收我做个外围执事。”赫连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窘迫,“我不回血月宗了,回去也是个死。宗主的手段我清楚,事情办砸了,轻则废修为逐出宗门,重则直接灭口。我赫连铎在血月宗干了这么多年副宗主,手上沾的事不少,但我不想死。”

方鹤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嘀咕:“这孙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柳无邪倒是没有太意外。赫连铎这种人,贪财好色脾气暴,但脑子不笨,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他现在的处境确实走投无路了,血月宗回不去,白永昌甩了他,在天虞古国又人生地不熟,唯一能搭上线的就是万药阁。而柳无邪跟万药阁的关系,赫连铎在枯石岗那天就摸清楚了。

“血月宗的暗桩名单,先给我看看。”柳无邪伸出手。

赫连铎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柳无邪接过去扫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几个据点,分布在北境好几个城池,每个据点的人数、负责人、暗号、联络暗语一应俱全。他看完了把玉简递给万柳,万柳核对了一遍,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内容详实,不像假的。

“行,这事我可以帮你牵线。”柳无邪把玉简收好,“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离开血月宗之前,得再帮我做一件事——给血月宗宗主传个信,就说玄天残卷的原版在万药阁手里,万药阁已经对外放话这东西归他们所有了。你让宗主自己掂量,跟万药阁硬碰值不值。”

赫连铎想了想,点头:“这个不难,我回去就传讯。”

“第二个条件,”柳无邪竖起两根手指,“你到了万药阁之后,得帮万药阁做满三年事,不许偷懒不许耍滑。三年之后你要是干得好,万药阁留不留你随你。要是干得不好,孙掌柜把你撵出来,那可别怪我没给你说好话。”

赫连铎咬了咬牙:“三年就三年,总比丢了命强。”

柳无邪让万柳给孙掌柜传了条消息,把赫连铎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孙掌柜那边回信很快,说万药阁北境分号正好缺个熟悉当地情况的执事,让赫连铎明天去北境分号报到,先试用三个月,试用期间跑腿打杂什么都干,表现好了再谈正式聘用的事。赫连铎看完回信,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也没挑三拣四的余地了,拱了拱手当天就走了。

方鹤看着赫连铎的背影消失在关城外头,咂了咂嘴:“一个圣王巅峰境的大高手,就这么被你安排去万药阁跑腿打杂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他自己愿意的,我又没逼他。”柳无邪耸了耸肩。

方鹤沉默了两息,忽然问了个很正经的问题:“柳客卿,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修为?法相九重?我怎么觉得你办的事比圣尊还邪乎。”

柳无邪还没来得及回答,议事厅外面传来一阵拐杖杵地的咚咚声。方渊掀帘子进来了,身后跟着方清寒和方德厚,老爷子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走路带风,拐杖杵得邦邦响。

“小子,听说你把白永昌气跑了?”方渊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柳无邪那碗没喝完的茶灌了一口,“清寒跟我说了,我还不信。白永昌那老东西心眼比针尖还小,被你当众扒了面子,他回去肯定要告状。国主那边虽然未必全信他的话,但方家也得提前做点准备。”

“老爷子打算怎么准备?”

方渊把茶碗一搁,眼珠子一瞪:“我打算亲自去一趟皇城,找国主喝喝茶。顺便把卢广利的密信原件带过去,当面问问国主——皇族礼部侍郎伪造证据陷害护国家族,这事该怎么处置。”

柳无邪眼睛一亮:“老爷子亲自去,那白永昌在皇城就坐不住了。”

“对,我去皇城按住白永昌,你留在铁门关帮我做另一件事。”方渊从怀里摸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天虞古国北境一段边境线,“赫连铎给的这份暗桩名单我看了,血月宗在北境渗透得不浅,有几个据点已经摸到了方家北境防线的眼皮子底下。你带人去把这些据点端了,一个不留。一方面清理门户,一方面让北境那边看看,方家虽然这些年不如从前了,但伸过来的爪子照样剁。”

柳无邪盯着地图看了几息,忽然问:“老爷子,端完据点之后呢?”

方渊咧嘴一笑,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端完据点,你带人往东华古国边境靠一靠。东华不是请了万象天宗的高手去搞朱雀吗?你也去东华边境搞点动静出来,不用大打,就闹腾,闹得他们边境守军鸡飞狗跳就行。东华古国腹背受敌,自然得从前线抽调人手回来防守。朱雀那边的压力,不就小了?”

柳无邪听完,跟方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