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300万补偿款全给哥哥,我没争;春节她来电:嫂子有孕了,你单位那套公寓腾给哥嫂住。我回:妈,那房我前一个月已退
01.
我妈把三百万补偿款全给了哥哥,我没争。
春节她来电,让我把单位公寓腾出来给哥嫂住,我只回了一句:妈,那房我前一个月已经退了。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你退了,住哪儿?
租了个小房子。
多大的?
二十多平。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干什么。
我没接话,手里还捏着一只没剥完的橘子。
橘子皮断在中间,汁水沾到指甲缝里,有点刺。
我妈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嫂子怀上了?
她怀上,跟我退房有什么关系。
你哥说,那套房是你单位给你的,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年轻人,换个地方住不就行了。
我没空着。
你平时也不怎么住。
谁跟你说的?
我妈没回答。
窗台上放着我刚买的电饭锅,尺寸很小,只够一个人用。
我搬家那天,前同事过来帮我抬东西,问我是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
我说没有,男朋友本来就没有。
房子是单位公寓,住了六年。
钥匙交回去那天,行政问我:你确定吗,退了就不能优先申请了。
我说确定。
其实我也没那么确定。
那套公寓离公司近,楼下有菜市场,门锁坏过两次,热水器也总是忽冷忽热。
住久了,东西不多,书架上只有三层,衣柜里一半是工作服。
我退房以后,租了现在这个单间。
房东把前租客留下的窗帘也没换,边角有一块油渍,擦不掉。
我花了一个下午,站在小凳子上拿湿布蹭。
你哥说你手里有钱。我妈说,你不住单位房,自己租房,钱是不是多得没地方花。
我没钱。
你工资不低。
那是我的工资。
她那边传来碗筷碰撞声,像有人在旁边吃饭。
你嫂子现在不方便,家里地方小,过完年你把房子收拾一下,钥匙给你哥。你先去住酒店,或者回来跟我住。
我退了。
你怎么退得这么快。
一个月前退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桌上那只没剥完的橘子,没说话。
她大概以为我在等她骂。
以前她骂人的时候,最后总会带一句:你是女儿,怎么不能让让你哥。
我妈没骂。
她只是说:你哥一家也不容易。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我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最懂事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把一件旧衣服重新塞回柜子里。
我把橘子放在桌上。
妈,房子已经退了,没钥匙,也没法腾。
你哥过两天去找你。
让他别去。
你跟他说。
我说了他会听吗?
她又不出声了。
那三百万,是我爸去世后留下的拆迁补偿。
房子登记在我妈名下,钱也是她的。
她给哥哥的时候,只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你哥要买房,钱先给他用。
我回了一个好。
那天我正在开会,手机一直震。
我看了一眼,回完就扣在桌面上。
晚上回家,我哥给我打电话。
妈把钱给我了,你不会有意见吧?
没有。
真的没有?
你问过了。
我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那你别怕。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买房。
02.
我哥来找我,是大年初四下午。
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袋子底下破了一个洞,苹果滚出来两个。
他弯腰捡的时候,外套后摆沾了灰。
你住这儿?
嗯。
你这房子,够一个人住。
所以我住。
他把苹果放在门口,没有进来。
妈说你把单位公寓退了。
是。
你退之前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那是我的房子?
不是你的,是单位的。可你早晚得还,谁让你现在还。
我已经还了。
他抬头看我,手指在苹果袋子上按了按。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没意见你躲什么。
我没躲。
春节前搬家,谁都不说,电话也不接。你说你不是躲。
我接了你的电话。
接了跟没接一样。
他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床靠着墙,床单是房东留下的浅黄色。
电饭锅放在地上,旁边还有半袋米。
你跟妈说,你现在挺好的。
我本来就挺好。
你看看你住的地方。
看完了。
他嘴角动了动。
你嫂子过完年要过来住一阵,离预产的时间还有几个月。我们那套房只有两间卧室,妈说你那边空着,就先借我们住。
你们住多久?
谁知道,先住着再说。
那我住哪儿?
你不是已经租了吗。
这是我退了房以后租的。
那你就继续住这儿。
你觉得这里能住两个人?
你嫂子也不会跟你住。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甚至觉得安排得很周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妈让我带来的。
我没接。
什么。
你嫂子写的,想跟你说两句。她不好意思当面讲。
她为什么不好意思。
女人之间,你们好说话。
我把纸接过来,没打开。
我嫂子叫许妍,跟我哥结婚两年,平时跟我联系不多。
她在家族群里发过几次照片,都是饭菜和购物袋。
我给她点过赞,她没回。
我哥说:你就帮这一次。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没房子。
你别跟我抬杠。
我没有。
妈把钱都给我了,我也没说不给你。等我以后买了房,条件好了,你想住多久都行。
我没问你要钱。
你现在不问,不代表以后不问。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就安静了。
他低头看手机,像是刚才说的不是他。
我把纸拆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妹妹,房子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和你哥再想办法。
第二行被划掉了,划痕很重,纸都快破了。
我哥伸手要拿回去。
她写着玩,你别当真。
她知道你来吗?
当然知道。
她知道你打算住多久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问问。
问来问去的,最后不还是一家人。
我没再说。
他走的时候,苹果留在门口。
我提进去,发现最下面那个已经磕烂了,汁水流到袋子里。
晚上我妈又打来。
你哥说你不愿意。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住得挺好,房子不肯让。
他看见我住哪儿了。
你哥不会乱说。
妈,你看见过我现在住的地方吗?
我没看见过,听你哥说的。
那你就信。
她在电话里咳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没有。
你哥拿了钱,压力也大。三百万听着多,买房、装修,哪样不要钱。你嫂子又要生孩子。
那是他们的事。
你是他妹妹。
所以我得把房子给他?
不是给,是借。
借多久?
这谁能说得准。
那就是没期限。
我妈沉默了。
我听见她问旁边的人:水壶在哪儿?
那边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把自己弄得跟外人一样。
我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我把那两个苹果切了,放进电饭锅里煮水。
煮出来的水很甜,喝完舌头发涩。
03.
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在公司茶水间碰到同事周宁。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搬家了?
你怎么知道。
行政那边说你退了公寓。你前几天还问我附近租房。
你记性挺好。
你家里出事了?
没有。
她把咖啡粉倒进杯子里,没急着冲水。
你妈又让你让房子?
我看她。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喝多了说过。
我什么时候喝多过。
去年部门聚餐,你坐在消防通道里啃玉米,跟我说你哥从小就会哭。
我想了半天,好像有这么回事。
她问:这次让了吗?
房子已经退了。
你是故意退的。
我只是正好想搬。
你每次说正好,通常都不是正好。
她把水倒进去,搅了两下。
你哥是不是拿了你妈的钱?
嗯。
多少?
三百万。
你没要?
那是我妈的钱。
你妈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知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不知道。
我没回应。
公司里人来人往,有人进来接水,有人把外卖放在桌上。
周宁忽然压低声音。
你妈让你让房,不只是因为你嫂子怀孩子吧。
还能因为什么。
你哥是不是没买房?
我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你听谁说的。
你哥自己说的。
他认识你?
他在你们家族群里发过照片,我跟你看过。你哥问过我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说三百万不够买大房子。
他为什么问你。
我怎么知道。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说你有一套单位公寓,住不住都一样。
我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他有没有说,钱是怎么花的?
没说清楚。好像还了一些债。
他欠谁的?
这我不知道。
那你还说他没买房。
因为他问我租房,问得特别细。连押一付三都嫌贵。
她看了看我。
你妈知道吗?
应该知道。
应该?
我没说话。
下午,我妈把我拉进了家族群。
群里只有四个人,我、我妈、我哥和许妍。
我妈发了一条语音。
过几天你哥去接钥匙,你们兄妹别弄得不愉快。
我哥紧跟着发了一句。
钥匙放门卫就行,别让人来回跑。
我打字:没有钥匙。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许妍发来:什么意思?
我说:公寓退了。
我哥马上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
我按掉。
第三次打过来时,我接了。
你故意不接?
我在工作。
你在群里说房子退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什么时候退的?
一个月前。
为什么没人知道。
我没必要报备。
妈说了,让你把房子留着。
她是今天才说的。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没拿家里的钱,也没住家里的房,你为什么要求我懂事。
那边一下没声音。
他过了很久才说: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
是你先算的。
我算什么了。
你说三百万不够买房,让我把单位公寓给你。你还说以后条件好了,再让我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
你从小就这样,表面上什么都不要,心里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靠着桌边,抬头看窗外。
对面楼的玻璃上贴着几张招聘纸,有一张被风吹得卷了边。
我记得什么?
记得妈给了我钱,没给你。
她确实给了你。
你觉得我不配拿?
那是她的钱。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心里怎么想,不影响你拿钱。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外人。
我笑了一下。
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家里人。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是外人。
他没接这个话。
电话断了以后,许妍私下给我发消息。
妹妹,对不起,房子的事不是我的意思。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回她:你知道三百万去哪儿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十分钟,她说:我只知道,他说钱已经没了。
04.
我妈来找我的那天,提前没有告诉我。
我下班回家,看到她坐在楼梯口,脚边放着一个布袋,里面露出半截青萝卜。
她穿着旧棉鞋,鞋边沾着白色的墙灰。
你怎么来了?
你哥说你不接电话。
我接过。
他让我来看看。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我开门,她进去以后先看了厕所,又看厨房,最后站到床边。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窄柜。
她没说小,也没说不好,只把窗帘往旁边拽了拽。
这里一个月多少钱?
千八。
水电呢?
另算。
你住得惯?
习惯了。
你原来那套公寓比这儿大。
嗯。
你为什么退。
我把包放到桌上。
妈,你来就是问这个?
我问问。
她坐到床边,手搭在膝盖上。
房东留下的床垫有点软,她坐下去以后,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
你哥说,你是因为不想让他住,才把房子退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想住了。
你以前住得好好的。
以前是以前。
她低头摸了摸布袋上的线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钱给你哥,心里不平衡。
没有。
你说实话。
我没觉得不平衡。
那你为什么搬。
我想搬。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说。小时候你跟你哥吵架,挨骂的是你,你不说。后来你爸病了,你一边上班一边往家跑,你也不说。现在你搬家,也不说。你以为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吗?
我站在桌边,开始把桌上的发票一张张叠起来。
我说了你会听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听。
我说过很多次。
你说过什么?
我说我不想把工资交给家里。你说你哥以后要买房,先帮帮他。我说我不想每周都回去收拾东西,你说女儿回家做点事怎么了。我说我想换工作,你说女孩子稳定一点。
她张了张嘴。
我没看她。
我后来不说了。说了也一样。
她把手缩回去,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你哥拿钱的事,你不问,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在意也不会问。
为什么。
问了就像在跟他抢。
那钱本来就不是你的。
所以我没抢。
你这个脾气,跟你爸一样。
我把叠好的发票放进抽屉。
别拿我爸说事。
我只是说像。
他活着的时候,也总说我懂事。后来家里所有事都落到我头上,谁都默认我能处理。哥哥不行,哥哥忙,哥哥要面子。最后我连不高兴都得挑时间。
我妈没再摸袖口。
屋里有一阵水管声,不知道是楼上还是隔壁。
她忽然问:你哥是不是欠钱?
你不知道?
他跟我说,钱拿去买房了。
他没有买。
他说合同还没办下来。
他问同事租房。
我妈抬头看我。
你嫂子知道吗?
她说钱已经没了。
她怎么知道?
她自己说的。
我妈把布袋拉链拉开,又拉上。
里面是两盒点心,盒角已经压扁。
你哥说,先住你的公寓,等房子办下来再搬。
房子根本没有。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我去问他。
你别现在去。
为什么不去。
你问了,他会说我挑拨。
你怕他?
我不怕。我只是累。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动作很慢。
鞋带松了,她弯腰系了两次都没系紧。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
你问过我吗?
她没说话。
我把她送下楼。
她走到拐角处,忽然回头。
你这里,能不能给我留一把钥匙。
你要钥匙干什么?
没什么。你哥要是来找你,我怕他找不到。
他有我电话。
那算了。
她走了以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发现她把那两盒点心留在桌上,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是那套旧房子的水电缴费单。
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一趟银行。
05.
我第二天请了半天假,陪我妈去了银行。
她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在路口买了一包瓜子。
坐下以后,她撕开包装,吃了两颗,把剩下的递给我。
我不吃。
你以前爱吃。
现在不爱了。
人的口味还会变。
她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菜市场的价格。
到了银行,她从布袋里拿出一只旧信封,边角磨得发白。
柜员查了很久,告诉她,那笔钱已经全部转出,收款账户是我哥的。
我妈点头。
是我转的。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出了门,她把信封递给我。
看看。
里面是几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补偿款到账单,第二张是转账凭证,第三张是我哥写的一张说明。
这是他三个月前写给我的。
我看完,没理解。
上面写着:
妈,钱我先用来还债。你放心,旧房子卖掉以后,再把你的养老钱补回来。周岚那边我会照顾,不让她吃亏。
他写的这些,你信了?
我那时候信。
他欠了多少?
二百多万。
我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欠的?
你爸走以后。
你怎么从来没说。
他不让我说。
你就不说?
她把信封边角抚平。
他跪在我面前,说他能翻身。你哥小时候,摔破了膝盖都不哭,后来为了借钱,跪在我面前。我看着他,就把钱给了。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
你已经偏了。
她点了一下头。
是。
这句说得太快,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她继续说:你哥从小会求。你不会。你只会站在那里,说不用了。时间长了,我就以为你真的不用。
我看向马路边的广告牌,没看清上面写什么。
那房子的事,也是他骗你的。
他跟我说,你愿意让。
我不愿意。
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以后呢。
我去找他。
你找他能怎么样,钱已经没了。
钱没了,话还在。
她没有急着给我答复。
她把瓜子壳一点点捡进纸袋里,捡得很慢。
下午,许妍给我打电话。
她开口先说:钱是他拿去还赌债的。
我没出声。
不是你想的那种,他以前跟人合伙做生意,后来赔了。那几年一直借钱周转,窟窿越补越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你知道他没买房,为什么还让我腾房子。
我没让。
你在纸上写了。
那张纸是我写的,但不是我想让你搬。我是说,如果方便,就借住几个月。我不知道他跟妈说的是永远。
你现在还跟他住吗?
我回娘家了。
为什么。
她在那边停了一下。
他把你妈的房子也拿去抵押了。
我的手指按在桌角,指甲碰到木头上的毛刺。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妈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电话里传来她翻东西的声音。
妹妹,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我不想让你以为,是我逼你。
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跟我一起。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要你的房子。那天那张纸,是他让我照着写的。
我把电话挂了。
晚上我妈带我去她家,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打给我哥。
你现在在哪儿?
我哥说:外面。
钱去哪儿了?
我不是跟你说买房吗?
别跟我绕。
谁跟你说什么了?
你把我的房子抵押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那是临时周转,很快就能解押。
你拿我的钱还债,拿我的房子抵押,你还想住你妹妹的房子。
妈,你听我解释。
你先别解释。你告诉我,为什么骗我说她愿意。
她本来就不在乎。
我看着我妈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在乎,是因为她没拿到。不是因为她不疼我。
我哥没说话。
我妈把电话按了免提。
钱我不跟你要了。
我愣了一下。
她接着说:那是我自己给的,给错了也算我的事。房子你想办法解押,解不了就卖你那套。你和许妍自己过,别再找你妹妹。
我哥在电话里说:妈,你不能这样。
我能。
你就因为她几句话……
不是因为她几句话。
我妈抬眼看我。
是因为我今天才知道,我这个儿子拿我的钱买了个借口,拿我的女儿当一间空房子。
电话里传来很重的一声呼吸。
我妈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你那房子退了,押金拿回来了吗?
拿了。
多少?
六千。
够不够你交新房押金?
够。
她点头,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存折,放在桌上。
这个不是给你的。
我没碰。
那是什么。
我自己的钱。你以后要是临时用,先跟我说。别再什么都不要。
我看着那本存折,没有伸手。
她又把它往我这边推了推。
不是补偿你。
我知道。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她低头把瓜子壳捡进纸袋,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周岚,你要是想要,就拿。不想要,也别为了证明自己不要,什么都不要。
我终于伸手,把存折推回去。
先放你那里。
她抬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用不着。
这一次,她没有说我懂事。
06.
我妈没有搬来和我住。
她回去以后,把旧房子里的两只大箱子送给了邻居。
她说家里地方小,东西留着也没用。
那两只箱子里是我和哥哥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一件件洗干净叠好的。
我哥后来来过一次,在我公司楼下等我。
他没有再提公寓,也没有提三百万。
妈不接我电话。他说。
她接了会骂你。
她现在连骂都懒得骂。
那你就别让她操心。
他看着我,手里捏着一张停车票。
许妍要跟我分开住。
她回娘家了。
她说等我把钱的事处理好再谈。
那你处理。
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说两句。
不能。
你们女人之间不是好说话吗。
她不是因为我是女人才跟我说,是因为她觉得我不会替你撒谎。
他没再求。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真的一点钱都不要?
不要。
妈给你的,你也不要?
她以后要用。
她说那是她自己的钱。
那就是她自己的钱。
他低头把停车票折成两半,又展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
什么都答应。
嗯。
你变了。
可能吧。
他站在原地,没有像以前那样说我不懂事,也没有说一家人不该计较。
楼下保安过来提醒他,车不能停太久。
他把停车票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周宁正在等我。
你哥找你干什么。
问我能不能帮忙。
你帮了吗?
没有。
挺好。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是新项目的人事安排。
我看了两眼,发现自己的名字被调到了另一栋办公楼。
你要调岗了。
嗯。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上个月。
你上个月退房,也是因为这个。
算一部分。
你早知道会调岗,为什么不说。
说了就要解释。
你现在不解释了?
解释累。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我妈后来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今天买了鱼。
你上次说的窗帘,我找到了便宜的。
你哥把旧房子的钥匙送回来了。
她没有再提存折。
我也没有问三百万最后怎么办。
那笔钱大概很难再完整回来,房子也不一定能顺利解押。
许妍偶尔会给我发孩子的照片,照片里只有一只小袜子,放在她掌心。
她问我新房子有没有窗户。
我说有。
她问:你嫂子以后能不能去看看。
我说:可以,提前说。
她回了一个好字。
春节过去半个月,我去我妈家吃饭。
她做了三道菜,鱼放在中间,排骨切得很小,像以前一样。
她给我盛饭,问我新公司远不远。
坐地铁二十分钟。
比原来远。
嗯。
你能起得来吗?
能。
早上别总不吃东西。
我看了她一眼。
她马上改口:不吃就算了,路上买。
我低头挑鱼刺。
她坐在对面,忽然说:你小时候不爱吃鱼,是你哥说鱼刺多。后来我才知道,他也不爱吃。
你怎么还记这个。
家里就这些事。
她说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我没说谢谢。
她也没催我吃。
饭后我洗碗,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水龙头有点漏,滴答,滴答。
她说:你下周还回来吗?
看工作。
那你有空给我打电话。
嗯。
别只回一个嗯。
我把洗好的碗立起来,拿布擦了擦台面。
我会打。
她点头,转身去找抹布。
走到客厅时,她又回头。
周岚。
怎么了。
你那边的钥匙,给我一把吧。
我停了停。
你要来住?
不是。就是想有一把。
行。
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她站在那里,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说:门锁要是坏了,跟我讲。
我把钥匙放进她手里。
她攥住,没看我。
回去的时候,我在地铁上接到她的电话。
钥匙我放哪儿好?
你自己找个地方。
我怕弄丢。
弄丢了我再给你一把。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以为她挂了,正准备看站名,她忽然问:你下个月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车厢玻璃里自己的脸,想了想。
还不知道。
那你知道了告诉我。
好。
地铁进站,电话里的声音被一阵杂音盖住。
她像是又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等我回过去时,电话已经断了。
后来我在新房子里又放了一只电饭锅,还是很小,只够一个人用。
钥匙给了我妈一把,给不给她来住,谁也没有再问。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