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现在烟草员工每月的公积金能有多离谱?
范令仪在公积金管理中心窗口坐了七年,什么数字都见过。私企按最低基数交的,双边加起来四百出头,取号的时候手都在抖,问能不能多取两百交房租。也有事业单位的老职工,基数不高但工龄长,账户里安安静静躺着几十万。她以为自己早看惯了,直到去年秋天,系统里跳出一笔烟草公司的汇缴,双边合计五千九百八。她盯着屏幕多看了一眼,不是没见过五千多的,是这对夫妻的缴存基数一个比一个顶得满,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公积金进账抵得上她半个月工资。
窗口外面排队的人不知道里面看见了什么。范令仪也没跟任何人提过,公积金的事,看见了就看见了,出了这个门不能往外说。
真正让她对这事有实感的,是今年春天一次同学聚会。桌上坐着伊晓棠,高中时候坐她后桌,现在在本地烟草公司做内勤。伊晓棠话不多,别人问一句答一句。有人起哄问她一个月公积金多少,伊晓棠笑了笑,说没算过。旁边另一个同学郝建波在私企做销售,自己先把底交了,双边七百二,说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说你们烟草的敢不敢亮一亮。伊晓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亮出来就没意思了,反正够还房贷。郝建波不依不饶,说网上都传你们公积金比我们工资高。伊晓棠放下杯子,说网上还传十年九十六万呢,你信吗。
范令仪坐在旁边没吭声。她知道伊晓棠的丈夫霍砚舟也在烟草系统,两口子双职工,公积金确实不低。但她更知道伊晓棠去年动过一次手术,休了三个月病假,工资照发,公积金照缴,可那三个月她瘦了十几斤。伊晓棠做完手术回来上班,第一件事是找领导问能不能调岗,原来的岗位要倒班,她身体扛不住。领导给她换了个相对清闲的内勤,公积金基数没降,可她私下跟范令仪说过一句话,说这钱不是白拿的,倒班那几年落下的毛病,现在拿公积金还。
霍砚舟在卷烟厂做设备维护,三班两倒,干了十一年。范令仪见过他一次,在公积金大厅办提取,穿工装,袖口磨得发白,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印。他递材料的时候笑了一下,说麻烦快一点,四点还要接班。范令仪帮他办完,他道了声谢就走了,步子很快,不像个公积金账户里躺着几十万的人。
郝建波那边就没这么顺。聚会后没两个月,他所在的公司裁了一批人,他在名单里。公积金断缴的第三个月,他给范令仪打电话,问账户里的钱能不能取出来应急。范令仪查了查,他账户里一共两万出头,双边七百二交了六年。郝建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说当年毕业的时候烟草也考过,笔试差三分,后来听人说烟草没关系进不去,就没再考。范令仪说你现在也可以考,每年都有社招。郝建波说算了吧,三十好几了,考不过那些应届的。
伊晓棠和霍砚舟的日子也不是没有窟窿。他们前年换了套房,用公积金贷的款,月供基本被两个人的公积金覆盖了,外人看着轻松。可霍砚舟他爸去年查出肺上的毛病,做了手术,后续吃药复查,医保报完自费的部分一个月还要贴进去两千多。伊晓棠她妈腿不好,住六楼没电梯,老两口琢磨着换到一楼去,差的那部分房款,伊晓棠和霍砚舟得帮着凑。两个人公积金账户里的钱不少,可那是账面上的,取出来有取出来的规矩,不是想动就能动。伊晓棠有一回跟范令仪说,网上那些人只看见数字,看不见我跟我老公一年到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钱都填进两头老人的窟窿里了。
范令仪后来在窗口又见过霍砚舟一次。他瘦了些,说厂里搞技能考核,过了能涨一级岗,公积金基数跟着动一点。范令仪问他要不要办什么业务。霍砚舟说暂时不办,就是来问问租房提取的政策,他老丈人租了个一楼的房子过渡,看能不能用他的公积金付一部分租金。范令仪把政策讲了一遍,霍砚舟听完点点头,说那回去跟晓棠商量一下。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范令仪,网上老有人盯着我们的公积金说事,你天天跟这些数字打交道,你觉得这钱多吗。范令仪想了想,说多不多看跟谁比,跟断缴的人比是多,跟要填的窟窿比,也就那样。霍砚舟笑了一下,说你这个说法实在。
今年入夏,烟草行业控成本的消息传出来,伊晓棠说他们单位开会提了,福利要收紧,公积金暂时不动,但奖金和补贴砍了一截。郝建波重新找了份工作,新公司公积金按实际工资交,双边一千四,比原来翻了一倍,他特意给范令仪发了条消息,说早知道当年该再考一年烟草。范令仪回他,说你现在也不差,一千四够覆盖小半个房贷了。郝建波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范令仪在窗口又办了一笔烟草的汇缴。这回数字没变,还是那个数。她把凭证打出来,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档案袋里。外面排队的人换了又换,有人取几百,有人取几千,有人只是来问问政策。数字在屏幕上跳来跳去,高高低低,每一笔后面都站着一个过日子的人。高有高的过法,低有低的打算,眼红别人的数字,替不了自己还房贷。公积金这东西,说到底是一笔账,可日子不是光靠账算出来的。霍砚舟那句“跟窟窿比也就那样”,比网上所有咋咋呼呼的帖子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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