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说「计算机能学习」还被视为异端。17岁的伊利亚·苏茨克维(Ilya Sutskever)就在那一年进入多伦多大学,与辛顿(Hinton)合作研究机器学习。这段起点,后来被他用来解释一个更大的问题:模型到底有没有理解世界。
他复盘了AlexNet的逻辑:人脑本身就是运行缓慢的神经元网络,那么足够大、足够深的网络,配上足够大的标注数据和快速卷积内核,成功就是必然的。Transformer论文发表的第二天,团队就转向了这条路线,自监督「预测下一个词」一路做到了GPT-3。
外界常说模型只学到了统计规律。伊利亚不同意。他的判断是:要把数据预测好、压缩好,就需要越来越了解产生这些数据的世界。模型学到的是世界在文字空间投影后的压缩表征,不只是人的想法与感受,还包括人所处的环境、人与人的互动,以及人可能遇到的处境。
一个常被引用的例子是颜色。仅靠文字,模型也能学到紫色更接近蓝色而非红色。视觉只是让这类学习更快,多模态有益,但并非必需。他因此认为,用心理学的语言描述模型行为已经开始合适。
针对「自回归方法无法预测高维分布」的论断,他直接反证:IGPT处理像素、把像素聚成大像素生成图像,以及Google的图像生成研究,都说明自回归Transformer完全能胜任。CLIP与DALL·E证明多模态方向值得探索,但不必二选一。
幻觉的根源,他归到分工上。预训练阶段的目标是让模型学到关于世界的一切,并不直接训练它答得准确;ChatGPT在预训练之后靠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HF)纠正输出,逐次告知哪些回答不合适。
他描述的可行形态是:用户对错误回答的反应直接回流进训练循环,人工教师配合AI工具做最终校验,本质是一个教育过程。「我觉得这种方法有相当大的机会彻底解决幻觉问题。」
谈到规模,他给《苦涩的教训》泼了冷水:规模本身不产生回报,必须先有一个能从规模扩大中受益的对象。深度学习的突破,在于人类第一次造出了值得用算力去扩大的东西——又大又深的神经网络加上大规模数据。此前大型机集群只能做天气或物理模拟,没有规模收益。
他强调「你扩大的是什么」仍然关键。未来可能需要对现有对象做改动才能继续受益,而不是无条件地只管扩大。
下一阶段的重点,他放在数据效率与可靠性上:模型更可靠、更可控,用更少的数据和指令学得更快。他也提醒,训练后期模型学得已经不慢,进一步提升仍有空间。
对「模型局限」的判断,他要求保持时间上的谨慎:两年前人们同样自信地谈论模型局限,结论却与今天完全不同,今天说的局限两年后未必还在。
更远处,他设想了一种民主形式:公民向神经网络表达意愿,由系统汇总信息,明确我们究竟希望这样的系统怎么做。但他同时承认,任何复杂局面都超出个人理解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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