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重庆云阳旧县坪遗址,吉林省文物考古所的三峡考古队正在紧张作业。
突然,一块断为两截的石碑从黄土中显露出来。
当考古人员拂去千年尘土,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碑上367个隶书字,字口清晰如新,锋芒毕露,仿佛昨日才刻就。
这就是《汉巴郡朐忍令景云碑》,一块深埋地下1800余年的东汉碑刻,一经出土便震动书法界,被誉为“汉代西南第一碑”。
碑的主人叫景云,字叔于,广汉人,东汉永元年间任巴郡朐忍令(今重庆云阳一带)。
碑文记载,他“典牧二城,朱紫有别,强不凌弱,威不猛害,政化如神”,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中年因病去世后,“农夫恻结,行路抚涕,织妇喑咽”,连田间老农、织布妇人都在为他哭泣。
卒后七十年,即东汉熹平二年(173年),他的同乡、继任者朐忍令雍陟感念其德政,为他刻石立碑,“追歌遗风,叹绩亿世”。
这不是官方的例行公事,而是百姓与后世官员写给一位好官的深情告白。
《景云碑》的形制装饰,堪称汉碑中的“艺术品”。
碑侧浮雕青龙、白虎,气势威严;碑额晕线旁有三幅精美浮雕:左侧朱雀,右侧兔首人身,正中一位妇人立于半开之门后。
这组图像大有深意:“金乌”“玉兔”象征日与夜,妇人启门寓意“盼归”。碑文四周环以阴刻的流云飞鸟,整方碑刻如同一个浓缩的汉代神话宇宙。
这样的设计,在汉碑中极为罕见,足见巴蜀工匠的巧思与诚意。
《景云碑》的书法,是全篇精华所在。
它成于隶书成熟鼎盛的东汉后期,与《张迁碑》风格相近,却自有面目。
用笔上,方峻古拙,线条厚重饱满,圆劲而富有篆籀笔意。横画、竖画的起笔以方笔为主,却也间用圆笔,方圆结合,刚柔相济。
最令人称奇的是它的“雁尾”——不避重复,一字之中可现双飞,看似违背汉隶“雁不双飞”的铁律,实则形态各异,或厚重饱满,或飘逸灵动,翻挑之间如燕尾轻扬。
结体上,方整严谨,与多数东汉隶书的圆润舒展不同。字形扁方,横向取势,重心平稳却不呆板。如“魂”“追”等字,主横画意气沉雄,收笔处燕尾蓄势高挑,颇为夸张;“三”“重”等字更是将这种夸张的波磔推向极致。
章法上,纵有行、横有列,严整中见疏朗。字有大小之差,笔画有多寡之分,结体有肥瘦之别,各得其所,尽其笔意舒展,无拘束局促之态。
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丛文俊评价:“就所见之雕饰、书法,即足以颉颃中原,堪称汉代西南第一碑。”
对今天的书法学习者而言,《景云碑》的价值尤为珍贵。
中国书协会员滕西奇指出:“习隶者,如果线条软弱呆滞、结体拘板松散,反复临习此碑,无疑是一剂医病良药。”
它的用笔洒脱、爽利、劲健,在常见汉碑中几无出其右者。想练线条的厚重感,学它的中锋铺毫;想改结体的拘谨,学它的疏朗开张;想破“雁尾”的程式化,学它的形态万千。
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东汉时期的巴蜀地区,文化艺术已与中原比肩,所谓“蛮荒之地”,实乃文明沃土。
一方石碑,两重价值。
对历史而言,它是三峡地区唯一出土的汉碑,填补了巴蜀汉代书法史的空白;对书法而言,它是东汉隶书的巅峰之作,藏着最纯正的汉人笔意。
千年沉睡,一朝惊世。《景云碑》用367个字告诉我们:大汉的文明,不止在长安洛阳的庙堂之上,也在巴蜀山水的烟火之间。
《景云碑》与《张迁碑》风格相近,你觉得谁的笔法更胜一筹?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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