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周一,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中卫市分行,贺格敲开综合管理部副总经理徐莉办公室的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徐姐,有人给咱单位寄了面锦旗。”

徐莉拆开一看——“危难出手相助 义举彰显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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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格手拿被救者朱鹏豪寄来的锦旗

34岁的贺格这才把国庆期间在山东烟台养马岛救人的事说了出来。此时距她把一个陌生男人从海里拖上来,已经过去17天。这17天,她照常上班,没跟同事提过一个字。家里只有父亲知道——母亲至今蒙在鼓里,她没敢说,怕母亲担心。

(一)“越看越不对,面部朝下,双手不规律地挣扎”

时针拨回国庆节,贺格一行6人从宁夏到山东旅游。10月2日中午12点40分,她和朋友贾雨欢、贾雨欢的男友岳鑫等人在养马岛莲花夕照景点海边休息。

“远远的我看见一个人在海边游泳,起初我看了几眼,想看看这个人是怎么游泳、换气的。”贺格说,可越看越不对——那人面部朝下,双手不规律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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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山东烟台救人事件发生海域

她立刻叫上贾雨欢和岳鑫往岸边跑。到了跟前,岸边已有几名游客围观,但都表示不会水。“当时就我一个人学过游泳,虽然也不是很熟练,但救人要紧”贺格没多想,便朝溺水者的方向走去。

第一次下水,她踩到斜坡上的青苔,脚下一滑,差点跌倒海水里,她立马换了个方向重新往水里走。水慢慢没到腰、没到胸口,最后没到脖子。

贾雨欢在岸上指挥同行的狗狗下水“壮胆”,小狗没跑几步也被水淹了,退了回来。岳鑫急中生智,抓起岸边拴着麻绳的浮筒,朝贺格递过去。

(二)“你不要慌,你不要慌……”

往水里走的时候,贺格脑子里闪过网上看过的新闻——溺水者在慌乱中会把施救者一起拖进水里。

于是她一边靠近,一边朝水里喊:“你不要慌,不要慌……”

水里的人听见了。

30岁的河北游客朱鹏豪当天独自在海边转,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海边,脱了鞋打算在浅水区玩玩。“我是个旱鸭子,刚走没几步,感觉海水有点凉,本来打算返回的,结果脚下有个斜坡一滑……”这一滑,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朱鹏豪说:“运动裤沾了水变重,我越想办法挣扎,越滑越往深处,感觉海水在使劲把我往里面拽”。

他试着用脚踩鹅卵石站稳,脚用不上力;想往上爬,上不来;想往下踩,踩不到底。扑腾了十来分钟,越扑腾越往里,鼻子、口腔到处进水,喊也喊不出来。“整个人就是趴在海水中,没有办法呼吸,当时就感觉有些绝望。”

绝望之际,他想起一点救生知识,索性把腿和胳膊伸直,不挣扎了,憋气。整个人竟翻了过来,赶紧呼吸了几口气。可只要胳膊一挥动,人又往下沉。“没有办法呼喊,也没有办法挥手,心里很慌很害怕。”朱鹏豪说。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不停地说“别慌、别慌”,然后感到有人一步步把自己往上拉。直到整个人露出水面,他才看清——是个姑娘。

“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用尽力气把人往岸边拖。”贺格说,到了浅水区,岳鑫等人连忙把朱鹏豪从胳膊架到岸上。

“救人的时候没有多想,但上了岸之后,整个人湿透了,泄气了,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感到非常后怕,一下子就瘫软了。”她说。

贾雨欢记得,朱鹏豪坐在岸边不停吐海水,吐了一阵,状况慢慢稳定。几个人看人没事了,就扶着浑身湿透、腿脚发软的贺格离开了。

(三) 手机进水号码丢了,在小红书发帖找“蓝色衣服女生”

朱鹏豪缓过来后,光着脚追上去要了贺格的电话号码。可回去后手机因进水坏了,维修人员说信息找不回来。“当时心里挺难受,情绪非常失落,心想人家救了我的命,我都没有好好感谢人家。”

他用家人的手机和平板电脑,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上发帖寻人:“烟台养马岛救人的蓝色衣服女生,请刷到后一定回我下,手机进水坏了,现在用的平板发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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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者朱鹏豪在小红书找人的帖子

10月2日中午12点40左右救的人,下午6点,贺格同行的朋友杨芮恰巧在小红书上刷到了这条帖子,立刻把贺格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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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格朋友杨芮发现寻人帖子告知贺格

联系上后,朱鹏豪表达感谢,提出给钱报酬,贺格都拒绝了。于是他手写了一封感谢信,又做了锦旗寄到邮储银行中卫市分行。朱鹏豪的母亲知道后表示,春节前后安排好了,一家人要亲自来一趟中卫,登门感谢。“真的要不是贺格,我不敢想。”朱鹏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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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者朱鹏豪给贺格的感谢信

(四)“她做这件事我吃惊,但吃惊之余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10月19日,贺格拿着锦旗找到徐莉时,单位才知道这件事。部门副经理马峰虎说:“贺格平时就是一个有担当、热情、积极的姑娘。她做这件事情我觉得很吃惊,但吃惊之余觉得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平时的为人就是这样。”

贺格2018年参加工作。她说,单位平时宣扬的就是有担当、有韧劲、有温度,“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七八年好像已经慢慢融入工作、融入生活、刻进骨子里了。”

救人回来,她只给父亲讲了。父亲听完说了句:“哎幺,傻丫头,以后可不敢了。”她听了,没反驳。母亲那边,她始终没开口。

(五) 在中卫,这样的“傻丫头”“傻小子”不止一个

贺格的故事传到单位后,有同事问她:你一个内陆长大的姑娘,站在海水没到脖子的地方,真不怕?

她怕。上了岸就瘫了,那就是怕。可下水之前,她没顾上怕。

这种“没顾上怕”的选择,在中卫并不是孤例。公开报道和政府公示里可查的,近年中卫就有不少——沙坡头区,2023年10月,沙坡头区政府正式授予杨兵、王志宁、王国祥三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那年4月20日,新墩花园北侧干渠,一名10岁少年落水,杨兵、王志宁下水营救,体力不支遇险,物业经理王国祥又下水把两人救起。三人每人获奖励2万元,后来还入选了中央政法委2023年第四季度全国见义勇为勇士榜。

海原县,2019年6月8日,海原石峡口水库,杨震为营救落水同学不幸溺水牺牲,海原县政府确认其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再往前,2014年,徐传红在沙坡头区镇罗镇凯歌村刘庄沟舍身营救落水母子,壮烈牺牲,中卫市政府追认他为“见义勇为模范”——这是市级称号,比县区级的“先进个人”更高一层。而在2026年自治区见义勇为英雄拟公示名单里,中卫市推荐的徐传红、李英秀、高润平在列,其中高润平是迎水桥机务段职工,下水营救了一名轻生女子。

他们大多和贺格一样,平时就是单位里那个做表格、跑现场、不太吭声的普通人,事发那一刻也没想当英雄,只是觉得“得搭把手”。

▌作 者:全媒体记者 张秀 吴进 文/图▌编 辑:李佳迪

▌初 审:吴雅光

▌复 审:马进军

▌终 审:李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