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执行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的猎户座飞船绕过了月球。飞船绕到月球背面时,宇航员们目睹了“地落”,也就是地球沉入月球地平线以下的那一刻;等飞船从月球另一侧边缘出现,他们又看到了“地出”。

上一次有人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1968年,中间隔了整整58年。这件事又让“总观效应”火了一把。

网上不少说法讲得很玄,说人一到太空,大脑就像被按下了开关,回到地球后整个人都会变。说实话,这个说法有点夸张。

科学家确实发现太空会改变大脑,但改变的是生理结构。有研究团队用核磁共振扫描了26名宇航员和24名非宇航员的大脑,发现长期太空飞行会让大脑在颅腔内发生位移。

总观效应属于另一回事。关于它的研究很少,大多是对少量宇航员做的探索性定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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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它的核心是一种敬畏感。还有研究发现,即使在模拟环境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营造出总观效应。

所以,它不是大脑里被自动触发的生理反应,而是人亲眼看到地球后,在认知上受到的一次猛烈冲击。那么,宇航员在上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前NASA宇航员、前战斗机飞行员罗恩·加兰的描述很具体。他从国际空间站的舷窗往外看,雷暴里的闪电一闪接一闪,像狗仔队的闪光灯;极光像舞动的帷幕,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最让他震动的是大气层薄得出奇。他突然意识到,地球上所有生命都靠这层薄纸一样的空气活着。

他看到的是一个生机勃勃、色彩缤纷的生物圈,可他没有看到“经济”。现实中,人类建起来的这套体系,却把包括地球生命维持系统在内的一切,都当成全球经济的附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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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兰说,从太空看下来,人类显然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全球变暖、森林砍伐、生物多样性丧失,人们总是把这些问题分开处理,其实它们都是同一个病根的表现:人类没有把自己当成地球的一部分。

他认为,优先顺序应该从“经济、社会、星球”改成“星球、社会、经济”。其他宇航员也有类似的感受。

宇航员唐·佩蒂特就说过,夜里俯瞰雷暴,闪电在黑暗的地表此起彼伏,就像某种巨大生命体的神经在跳动。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任务里,看到的东西却差不多:这颗星球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

加兰后来写了一本书,叫《漂浮在黑暗中:进化之旅》。他用柏拉图的洞穴寓言打比方:人们常以为自己看到了全貌,其实只看到很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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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宇航员回到地球后都觉得自己变了。20世纪80年代,作家弗兰克·怀特提出了“总观效应”这个词,专门用来描述宇航员看到地球悬在漆黑太空里时发生的转变:他们一下子明白了,人和人之间原来联系得这么紧,谁也离不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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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就在前一年,也就是1967年的圣诞前夜,马丁·路德·金博士讲了一篇关于和平的布道。他说,国家和个人都是相互依存的;人们如果认识不到一切现实都相互关联,地球上就不会有和平。

加兰认为,这篇布道恰好说出了《地出》让人感受到的东西。这不是空话,也不是哲学理论,而是真实的世界: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迟早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所有人。

如果说总观效应是“意识到”,加兰的第一本书《轨道视角》讲的就是“怎么用”。他在书里发出了行动的号召,起因是一种强烈的不公平感:地球美得说不出来,却有相当多的人过着很苦的日子。

这个反差让人清醒。他还说,人类不是从地球上“来”的,人类本身就是地球的一部分。

普通人上不了太空,难道就体会不到这些吗?加兰的回答是:不用身在轨道,也能有轨道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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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用了电影里的“推拉变焦”。摄影机往后退,镜头同时以同样的速度往前推,结果前景不变,背景却不断拉伸。

《大白鲨》和《迷魂记》里都有这样的经典镜头。放到现实里,就是遇到问题时先把镜头拉远,拉到整个地球的范围,把时间拉到几代人那么长。

但拉远的同时,不能丢掉地上的细节,不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表格里的数字、劳动力、选票或者消费群体。长远要看,眼前的利益也不能不管。

最后再换几个角度看问题,才能看清问题有多深,解决办法也才能管得长久。说白了,大局要看到,具体的人也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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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视角,中国航天员也有切身体会。今年5月,神舟二十三号乘组飞上中国空间站,黎家盈成为中国首位来自香港的航天员,也是中国第四位女航天员。

10月1日新中国77岁生日那天,她从空间站往下看,说那片灯火通明的土地,就是日夜想念的祖国。中国空间站是中国人独立自主建设的太空家园,于2022年全面建成。

目前,神二十三乘组航天员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在轨驻留已经四个多月,三人还在太空过了中秋。对家国的牵挂和对整个地球的体会,在舷窗前是连在一起的。

加兰一直努力过一种随时“推拉变焦”的生活。每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他也会想到,自己其实是待在一颗星球上。

他对未来很乐观,因为他看到一种团结正在各地生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明白彼此离不开。他相信,这种觉醒迟早会达到临界规模,到那时,人类就有能力解决这颗星球面临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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