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光武帝刘秀开国那会儿，有一批人日子过得特别扎眼。他们年纪不大，爵位不低，出门有车马，进门有仆从，走在洛阳大街上连三公九卿都得让三分。老百姓管他们叫“四姓小侯”——阴家、樊家、郭家、马家的子弟们。
这事得从光武帝刘秀说起。刘秀能得天下，靠的是南阳豪族和河北豪族的支持。阴家是他原配皇后阴丽华的娘家，樊家是他亲舅舅樊宏那一支，郭家是他第一任皇后郭圣通的娘家，马家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马援的小女儿后来当了汉明帝的皇后。这四家跟刘家绑得太紧了，紧到皇帝专门给他们的子弟设了个“四姓小侯”的名号，还办了个贵族学校让他们读书。当时人眼里，这四家算是捧上了铁饭碗。可铁饭碗也有摔碎的时候，而且摔得一个比一个响。
先说阴家。阴丽华是刘秀的结发妻子，刘秀那句“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传了两千年。阴家子弟在明帝朝那叫一个风光，阴识、阴兴兄弟都是朝廷重臣，家里的侯爵一个接一个地封。可到了和帝永元年间，阴家出事了。阴皇后——就是和帝的皇后——牵扯进了巫蛊案。巫蛊这玩意儿在汉代就是高压线，碰一下就完。阴皇后被废，阴家子弟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泥里。当年洛阳城里横着走的阴家少爷们，最后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阴丽华
樊家相对稳当些。樊宏是刘秀的亲舅舅，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活着的时候反复叮嘱家里人，别仗着外戚身份胡来，皇帝给多少拿多少，多一分都别伸手。樊宏的儿子樊鯈也听话，在明帝朝老老实实做官，不结党不揽权。所以樊家没遭过大难，虽然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边缘化了，但好歹没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到安帝朝以后，樊家基本就淡出权力核心了，子孙们守着祖上的爵位过日子，在洛阳城里属于“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压根想不起来”那种状态。
樊宏
郭家就复杂了。郭圣通是刘秀为了拉拢河北势力娶的，后来被废了皇后位子，但刘秀没赶尽杀绝，还封她儿子当王。郭家子弟在光武朝和明帝朝前期过得不错，郭况——郭圣通的弟弟——家里钱多得用金子修房子，洛阳人管他家叫“金穴”。可钱多招祸，郭家后来卷进了楚王英谋反案。这案子在明帝朝是天字第一号大案，牵连了上千人。郭家虽然没被满门抄斩，但爵位削了，封地收了，子弟们该贬的贬该散的散。到了章帝朝，郭家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
郭圣通
马家最让人唏嘘。马援一辈子给刘秀打天下，南征北战，最后死在军中，还被梁松诬告，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混上。他小女儿争气，当了明帝的皇后，马家这才翻了身。马廖、马防、马光兄弟在章帝朝权倾朝野，家里养着几百号门客，地方官见了他们比见了皇帝还恭敬。可章帝一死，窦太后临朝，窦家掌权，马家就成了绊脚石。窦宪随便找了个由头，说马家兄弟奢侈逾制，一纸诏书下来，马廖、马防、马光全被赶出京城，遣回封地。马光到封地后还被人告发“怨望”，逼得自杀了事。马家从巅峰到谷底，前后不过十几年工夫。
明德皇后
细看这四家的结局，有个规律挺明显：皇帝用得着你的时候，你是“小侯”；皇帝觉得你碍事了，你就是块绊脚石。阴家败在巫蛊，郭家败在谋反案，马家败在外戚争权，樊家倒是没大败，可也没大胜，属于慢慢枯萎那种。说到底，四姓小侯的风光从来就不是他们自己挣来的，是皇权暂时借给他们的。借的东西，迟早要还。
洛阳城的老百姓后来编了句顺口溜，说“四姓侯，四姓侯，今日高楼明日沟”。话糙理不糙。那些当年在太学里摇头晃脑读经书的贵族子弟，大概没几个真想过这个问题：自家这碗饭，到底能端多久？历史给出的答案是——长则三代，短则一代，说收走就收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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