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妈打电话,说老家表叔住院,问我能不能借两千块。

我刚下夜班,鞋里进了点水,袜子凉得贴脚,手机屏幕上还挂着信用卡还款提醒。我说行,转过去了,挂电话后又看了一眼余额,心里骂了句,月底又得啃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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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年轻时帮过我爸,搬家那年借过三轮车,没收钱。如今他开口,我也不好装没听见。

可我不是多仗义,真要是个不认识的人躺医院里,我大概连病房在哪儿都懒得问。说这话挺难听,算了,日子过久了,谁心里没几笔账。

公司里更明显。上个月老周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替经理顶了两天晚班,经理说等季度奖下来不会亏待他。

季度奖发了,老周拿到八百块,经理在群里发了张聚餐照片,桌上那盘虾看着就不便宜。老周没吭声,第二天照常把打卡机旁边的纸杯收走,怕保洁阿姨被扣钱。

我跟老周也不算朋友。午饭时他总多带一盒咸菜,我偶尔夹两筷子;他家孩子要找实习,我把招聘信息转给了同学。就这些。真要他替我担什么事,我也未必敢开口,怕欠下的不是人情,是以后见面时躲不开的那句话。

婚姻就更绕不清了。我姐和姐夫结婚二十年,冰箱门上贴着水电缴费单,谁下班早谁去买菜,谁手里宽裕谁先垫房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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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做完手术那阵,我姐每天凌晨起来煮粥,锅底糊了一层,她拿钢丝球刷了半天,嘴里还念叨医院停车费怎么又涨了。

她说爱吗,肯定有。姐夫说爱吗,也有。可他们有时候为了谁去接孩子吵得摔筷子,隔天还是一个去医院复查,一个去菜场买豆腐。

两个人就这么被房贷、孩子、老人的药盒拴在一块,拴久了,连“我离不开你”都听着像一句账目说明。

去年我失业那阵,几个平时喊我出来喝酒的人忽然都忙了。微信里问了一圈,有人回“最近手头紧”,有人发了个抱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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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没怪他们,毕竟我自己也躲过借钱的同事,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先盼着不是他的名字。

那段时间我妈给我送来一袋土豆,袋口勒得死紧,塑料绳嵌进她手指。我嫌她大老远跑一趟,她说楼下正好有车,顺路。哪有什么顺路,她从老家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土豆是她自己种的,装袋时还把几个烂的挑了出去。

人跟人之间当然不只剩钱。可那些说不清的牵挂,经常就藏在一碗粥、一条招聘消息、一次替班里,夹着怕麻烦、怕吃亏,也夹着一点舍不得。

说到底,我也没本事把这些分得干干净净,谁真心,谁图个方便,有时候连自己都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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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把表叔发来的住院缴费单看了两遍,金额比我转的还多。

手机搁在枕头边,洗手池里泡着中午没洗的碗,碗沿凝着一圈白油,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