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记者 许金艳 海报 赵宇微
提起悬疑,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凶案、诡计、层层反转。
但拨开案件的外壳,真正留在心底的,往往不是烧脑谜题,而是夹缝之中普通人难以言说的挣扎、隐忍与善意。
今天,短视频、影视剧可以快速给到强感官刺激,为什么我们依然喜欢阅读悬疑小说?本格与社会派该如何分辨?阿加莎、东野圭吾搭建起世界推理的两座高峰,又能给我们本土悬疑创作带来哪些启示?
本期《嘉里读书》对话两位嘉兴本土写作者贝客邦、蒋话。以贝客邦新作《见海之地》为切口,聊新作的创作底色、悬疑流派的分野、经典作家的启发、IP影视改编的利弊、江南地域对写作的浸润,同时分享一份珍贵的推理阅读清单。
好的悬疑,从来不是制造恐惧,而是看透幽暗之后,依然看见人间的光亮。
播客No.1段落精选
《见海之地》:写给浙江的一封情书
贝客邦:《见海之地》里的海,就是杭州湾,我的家乡在嘉兴海盐,这本书其实是写给浙江的一封情书。我在小说中采用一种遥远回忆的全知叙事,就好像我面对着一位听众,我讲给他听。
和《海葵》不一样。写《海葵》的时候,我是直接瞄着影视改编的方向去写的,我希望导演拿到这个小说之后,所有细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写《见海之地》,我是瞄着小说文本本身去创作,这也是我的一次挑战。
《见海之地》中的“海”对应一条女性人物的成长线,她(苗春芽)是一名留守儿童,从我们祖国的西部,迁徙到东部,从高海拔到低海拔,从偏远地带到繁华都市,有点像溪流汇入大海。海象征自由包容,但也充满未知与危险。
苗春芽16岁离开故土,历经重重磨难,如果不是那场交通意外,她的人生,应该温暖幸福多于痛苦。我们去剥开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人人都背负各自的磨难。这本书还有一层叙事野心:书中那本《见海之地》,是虚构世界里的人物写出来,再原样来到现实出版,因此阅读会存在一定门槛。
蒋话:我带着很高期待读完这本书。前期偏向社会派,铺陈普通人的现实处境;到结尾揭晓作家身份的时候,依然感到很震撼,处理得非常好。很多推理作家写尽人性困境之后,结尾落回本格诡计,但《见海之地》的结局,让整个小说对人性的思考、人性困境达到了爆炸式的冲击,读完很难走出来。
我们为什么还要读悬疑文学?
贝客邦:读小说并不是一件必须的事,影视剧、短视频同样可以获取故事。但小说是一种隐蔽的倾诉与倾听。有时候翻开书页那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你和作者在共同阅读这些文字。影视剧其实就是记录和窥视,我们喜欢看电影,很大原因是喜欢窥视别人隐秘的生活,但文字会更直接一些。
蒋话:好的悬疑小说,首先它得是一部好的小说。它通过案件这个强记忆点,让人记住人物、记住人物的困境。我们在看人物困境的同时,会联想到自己生活当中的困境——如果换成是我,会怎么处理?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成为一个社会问题,社会该怎么解决它?这是悬疑小说最伟大的地方。
本格派vs社会派:
How与Why的分野
贝客邦:悬疑推理的本格派更像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脑洞游戏,重心是诡计;社会派更靠近现实主义,希望读者记住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记住他们的人生和选择。这也是本格推理在中国很难成长的一大原因——中国传统文学讲究文以载道,不太容易接纳靠一个灵光一闪的诡计撑起一整本小说的形式。
蒋话:最简单通俗的区分:本格派追问How:这件事是怎么做到的;社会派追问Why: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密室、不在场证明,都是本格派关心的作案手法;放到现实,很少有人会费尽心思设计密室犯罪。社会派追问行为背后的命运与动机。
拿《嫌疑人X的献身》举例,本格派爱好者沉迷精妙的作案手法,但作品真正打动大众的,是石神做出牺牲背后的缘由。年轻写作者可以凭想象写出不错的本格派,但写好社会派,需要大量社会阅历、体察不同阶层的人生。
世界推理版图:
阿加莎、东野圭吾与作家书单
贝客邦:(今年是阿加莎逝世五十周年),阿加莎是一个非常非常牛的人,很多东西都是她第一个写出来的,对后世悬疑、推理的影响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东野圭吾在中国尤其火,他深受松本清张的影响,也深刻影响了国内一大批悬疑写作者,我早年的写作,也受过他文风熏陶。
另外我推荐大山诚一郎,把本格诡计打磨到极致;还有社会派鼻祖松本清张,代表作《砂器》,这种贯穿全书的意象式写法,对我写《海葵》有不少启发。
蒋话:阿加莎的叙事结构值得传统文学写作者学习,但推理新人不建议直接读她,她写得太完善,容易有压力。东野圭吾更适合入门,建议读作家早期作品,比如《放学后》,顺着创作者的成长轨迹学,远比直接啃巅峰之作有用。
另外我推荐乙一(安达宽高),代表作《动物园》。脑洞极具想象力,第一人称叙事对写作者非常友好;哪怕故事黑暗诡异,底色依旧保有纯真。(贝客邦)我也很喜欢乙一的中篇《在黑暗中等》,读起来十分动人。
家乡的水土,长出自己的悬疑
贝客邦:作家只能写他熟悉的东西,所谓想象力,其实大部分是对记忆的检索,根植于童年的记忆。像《海葵》里写的桂圆烧蛋,冬至吃的东西,好像只有我们嘉兴才吃。故土的印记,会不自觉写进故事里。
蒋话:北方作家语感天生好,东北作家更带着老工业区那种厚重的时代底色;而我们吴语区的写作者,很少靠单句的爆发力,更多靠故事整体给人的力量。
(本文根据播客录音摘选整理,部分口语改成了书面语,完整内容近期可登录读嘉App人文频道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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