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纪中展讲决策）

一家加油站，最怕的是什么？过去是旁边又开一家，或者油价大起大落。今天的问题是，车越来越多，来加油的车却越来越少。

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达到1649万辆，占新车销量的47.9%；同期成品油消费量约3.78亿吨，同比下降2.9%。当然，新车占比近半，不等于路上一半的车都不用汽油，插混和增程式仍然需要燃油。但方向已经明确：汽车越来越多，汽油消费不一定继续增长。

过去，加油站的生意很简单：车来、加满、走人。现在，电动车可以在家里、公司、商场停车场充电。燃油车要去找能源，电动车却让能源来到停车的地方。这才是传统加油站面临的最大冲击。于是，中国的加油站开始装充电桩、建换电站、卖咖啡；美国的加油站早把热狗和便利店做成大生意；日本的加油站甚至开起了自助洗衣房。三个国家，走出三条不同的路。

中国：从加油站到综合能源站

最直观的变化是名字。越来越多加油站改叫“综合能源服务站”，中石化、中石油把原来只卖汽油柴油的场所，改造成同时提供充电、换电、天然气的综合设施。逻辑很清楚：消费者不再需要那么多汽油，但汽车仍然需要能源。据中国石化2025年可持续发展报告，公司当年新增充电终端超过5万个，累计达到14.1万个。

但问题没那么简单。加油站看重交通位置，几分钟就能走人；充电站则要看停车空间、电网容量、设备投入、停留时间，以及周边有多少真正需要公共充电的车主。繁忙路口的加油站，可能因土地狭小、电力增容困难，并不适合建大型充电设施；而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过去不是石油公司的对手，现在却可能抢走大量充电需求。新能源汽车改变的不只是加油站卖什么，还有什么位置才值钱。

美国：汽油把人带来，便利店负责赚钱

美国很多加油站更像便利店，咖啡、热狗、三明治、熟食一应俱全。Buc-ee's、Wawa、Sheetz这些品牌，餐饮和零售本身就有吸引力，很多人专门停车，不是因为没油了，而是想进去逛逛。

据美国便利店协会NACS 2025年数据，燃油销售额约占行业总营收的65%，毛利润只占38.8%左右，店内商品和服务贡献了六成左右的毛利润。当然，燃油利润依然重要，毛利也不等于净利。但事实很清楚：汽油负责把顾客带来，便利店负责创造利润。

电动车公共快充需要十几分钟到半小时，等待时间长，反而可能强化这种模式。但时间长不等于愿意花钱：食物不好吃、环境不舒服，车主宁愿坐在车里看手机。美国真正值得学的，不是摆几台咖啡机，而是背后的食品研发、供应链、商品经营和服务能力。中石化有易捷，中石油有昆仑好客，网点很多，但网点多不等于零售能力强。从卖油到卖生活，改变的不是商品，而是经营能力。

日本：加油站越来越少，开始经营洗衣房

日本更值得警惕。1994财年末，日本有60421座加油站，到2025财年末只剩26412座，三十多年减少超过一半。主要原因不是新能源汽车，而是人口减少、老龄化、汽车更省油，加上经营者年龄偏大、下一代不愿接班、地下油罐更新成本高。许多加油站没有遭遇突然的危机，只是顾客越来越少、利润越来越薄，直到无法维持。

幸存者在找新生意。ENEOS除了燃油、洗车、保养和充电，还推出了自助洗衣房ENEOS Laundry。逻辑很简单：顾客不需要经常来加油，就创造其他来的理由，利用原有的土地、停车场和社区位置，发展与能源无关的业务。中国是卖更多种能源，日本则是在能源消费下降的前提下，经营社区服务。

竞争对手变了

三条路，指向同一个问题：当汽车不再必须来加油站，加油站凭什么让顾客继续来？

过去，加油站的对手是别的加油站。现在，中石化的充电站要和特来电、星星充电竞争，和车企自建充电网络竞争，甚至和商场、社区的充电设施竞争。对大型石油企业，土地、资金、品牌和网点仍是优势；对不少民营加油站，不改造会失去顾客，改造了也未必有足够的充电需求。行业会因此分化：位置好的站点转型为综合能源和汽车服务中心，社区站进入便利零售、洗车、快修，高速和物流枢纽站点依靠专业补能，位置差、设施旧、效率低的站点逐步退出。加油站不会全部消失，但不可能全部以原来的方式生存。

从刚需生意到选择生意

我认为最值得关注的，不是装了多少充电枪、开了多少咖啡店，而是加油站赖以生存的商业前提变了。过去它是刚需生意，只要车用汽油，车主就必须来，不用太费心思考怎样让消费者喜欢自己。现在这个天然优势在消失，加油站必须学会普通零售企业早就习惯的事：研究顾客。他们为什么来？愿意花多少钱？除了补能还需要什么？什么服务值得下次再来？

所以转型不能只理解为从卖汽油到卖电。只是换了能源，经营逻辑可能毫无变化。真正的转型，是从依靠能源刚需，转向依靠场景价值和服务能力。

过去，加油站是一门消费者不得不来的生意。未来，它必须成为一门消费者愿意来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