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玟馨
前言
公元751年,中亚一条叫塔拉斯的河边,两支当时地球上最强大的军队撞在了一起。一边是盛唐安西军,一边是刚改朝换代的阿拉伯帝国呼罗珊驻军。这场仗打得莫名其妙,起因不过是一个唐朝边将贪图钱财、欺负小国,结果把两个帝国拖进了战场。唐军输了,输得挺惨,但真正让人想不到的是:那些被俘虏的唐朝工匠,把一样东西带到了西方,从此改变了欧洲人写字的方式。
一个边将的贪心,点燃了火药桶
当时镇守西域的唐朝安西节度使叫高仙芝。这个人打仗有一套,在帕米尔高原上翻山越岭打过不少漂亮仗,但在做人方面,实在不太讲究。石国是丝绸之路上的富裕小国,早就向唐朝称臣纳贡。高仙芝看上了人家的财富,硬说石国国王“没有藩臣的礼数”,领兵去打。石国国王赶紧认错求和,高仙芝假意答应,转头就把人抓了送到长安处死,顺手把石国洗劫一空,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石国王子侥幸跑了出来,跑到中亚各个小国到处诉苦,把高仙芝干的那些事全抖了出来。西域各国一听,人人自危:今天石国被灭了,明天轮到自己怎么办?于是他们联合起来,向正在向东扩张的阿拉伯帝国求援。高仙芝得到消息,决定先下手为强,带着安西主力两万多人,加上临时拼凑的西域仆从军,长途奔袭七百多里,在怛罗斯城下撞上了阿拉伯军队。
五天血战,输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场仗打得并不丢人。唐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安西军是当时唐朝最精锐的边军,装备好、训练足,面对数倍于己的阿拉伯骑兵,硬扛了五天不分胜负。问题出在仆从军身上。高仙芝带的这些人里,有一支葛逻禄部,本来就对唐军没什么忠心。阿拉伯人看准了这一点,暗中收买,到了第五天傍晚,葛逻禄部突然从背后捅了唐军一刀。
阵型瞬间崩了。唐军步兵和骑兵被切断,阿拉伯重骑兵趁乱冲锋,唐军大败。高仙芝在部将李嗣业的拼死掩护下,只带着几千人逃回安西。这一仗,唐军阵亡和被俘的各占一半,安西精锐几乎打光。高仙芝本人后来也没受什么重罚,照样当他的官,可见唐朝中央根本没把这场边远地区的败仗太当回事。
俘虏里有一批手艺人,比军队更值钱
真正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在战后。阿拉伯人抓了两万多唐军俘虏,里面除了士兵,还有各种工匠。唐朝那会儿,造纸技术是独一份的,中亚和欧洲还在用羊皮纸和莎草纸,又贵又难保存。这些俘虏里恰好有造纸的师傅,阿拉伯人如获至宝,把他们送到撒马尔罕,很快那里就建起了中亚第一家造纸作坊。
纸这东西,比羊皮纸便宜太多,比莎草纸耐用太多。撒马尔罕造出纸来,整个伊斯兰世界都来买。巴格达很快也有了造纸坊,再往后传到北非、西班牙,最后进入欧洲。在此之前,欧洲人写一本书要用掉几十张羊皮,只有教堂和贵族才用得起。纸来了之后,书本的成本直线下降,知识传播的门槛跟着往下掉。几百年后的文艺复兴,能有人读书、有人写字、有人印书,底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铺下的。
仗打输了,路反而通了
更讽刺的是,怛罗斯之战打完,唐朝和阿拉伯帝国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断,反而更热络了。阿拉伯人赢了仗,第二年就派使者到长安通好,之后几年使节来得更勤。唐朝这边也没把阿拉伯当死敌,安史之乱爆发后,还借过阿拉伯的兵帮忙平叛。
中亚那几个墙头草小国,没过几年又倒回唐朝这边,集体上表请求唐朝出兵赶走阿拉伯人。可见怛罗斯之战在当时的政治版图上,并没有谁真正“赢了全局”。阿拉伯帝国内部忙着争权夺利,打赢仗的将领齐雅德一年后就被上司杀了,上司又被哈里发杀了。唐朝这边,高仙芝败军之将照样升官。两边最高层都没把这场边境冲突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真正被这场仗改写的,是那些不起眼的俘虏和他们的手艺。一群被裹挟进战争的手艺人,把一张纸带到了西方,纸又带着知识跑遍了整个欧洲。高仙芝贪功惹祸,赔进去近三万条人命,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一个人做了一件错事,后果却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落在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怛罗斯河边的那场厮杀早就没了痕迹,塔拉斯河还在流。那些造纸的工匠不会想到,他们被迫带出去的手艺,比任何一支军队走得更远,也比任何一个帝国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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