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灯刺得我睁不开眼,浑身抖得厉害。

护士急匆匆抱来四个襁褓,我挣扎着抬头,看清最左边那个孩子的脸,脑子嗡的一声。

那孩子脚腕上有一块青色胎记,和徐承允的一模一样。

可徐承允说过,他脚腕上的胎记早就激光打掉了。

那这个孩子是谁?

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孙子抱出来了吗?”我死死咬住嘴唇,把襁褓往怀里一搂。

三个女儿哭成一片,我却盯着那个多出来的男婴,浑身发冷。

这个孩子,我不能让婆婆看见。

可护士已经转身去开门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嫁给徐承允那年,我二十三,他二十五。

婆婆黄碧云拉着我的手说,进了徐家的门,就是徐家的人,早点给徐家添个孙子,比什么都强。

我那时候傻,觉得婆婆是热心肠。

婚后第一年没怀上,婆婆脸色就不好看了。

第二年开春,我查出怀孕,婆婆当天就拉着我去医院做性别鉴定。

我不肯,她说花的是她的钱,我拗不过。

结果出来,女孩。

婆婆在诊室外面就变了脸,回家路上一个字没跟我说。

晚上徐承允回来,婆婆把他叫进卧室,门关了一个多小时。

他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我问他妈说什么了,他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梦瑶,要不……先不要了。妈说咱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不情愿,可我什么都没找到。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个孩子我没要。

婆婆找的私人诊所,冰冷的器械,我疼得浑身是汗,咬着毛巾没让自己叫出声。

回到家躺了三天,婆婆端了一碗鸡汤放在床头,说养好身子,下次准是孙子。

第二次怀孕是隔了一年。

婆婆又逼着去做鉴定,又是女孩。

这回我没怎么挣扎,心里已经麻了。

徐承允还是那句话,妈说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我又躺上了那张冰冷的床。

那次之后,我身体就不行了,月经不调,腰疼得直不起来。

医生说子宫受损,再怀孕有风险。

婆婆消停了大半年。

可我知道她没死心。

她托人从乡下弄了偏方,一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到我面前,盯着我喝完才走。

徐承允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

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家的时候越来越沉默,跟我也没什么话。

第三年开春,我又怀上了。

这回婆婆没急着带我去鉴定,而是让我先养着。

我偷偷去了市里的医院,自己挂的号,没告诉任何人。

B超做了很久,医生抬头看我,说恭喜你,四胞胎。

我愣在检查床上,半天没说出话。医生又说了一遍,四个孕囊,都活着。我穿好衣服出来,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像做梦。

可我马上想到另一件事。四个孩子,万一是女儿呢?婆婆会怎么做?前两次她逼我打掉,这次是四个,她更不会手软。

我在医院坐了一个下午,最后做了个决定。

我挂了个妇产科的号,跟医生说,如果婆家问起来,就说我怀了一个,胎像不稳,需要卧床。

医生看了我一眼,大概见多了这种事,没多问,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跟婆婆说,去医院查了,怀了一个。

婆婆眼睛亮了一下,说这回可得好好养着。

我说医生说了,胎不稳,前三个月得躺着。

婆婆难得没说什么,还主动给我炖了排骨汤。

徐承允晚上回来,我跟他说了怀孕的事。

他坐在床沿,伸手想摸我的肚子,又缩回去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酸又气。

我说你妈要是再逼我去查,我就回娘家住。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没告诉他四胞胎的事。我想等月份大了再说,或者干脆不说。可我心里清楚,这事瞒不了多久。婆婆那双眼睛,毒得很。

果然,过了两个月,婆婆开始嘀咕,说我这肚子怎么比一般孕妇大。

我说可能是双胞胎,婆婆眼睛又亮了,说双胞胎好,说不定有个孙子。

我没接话,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回娘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四个孩子同时在肚子里动,像四条小鱼撞来撞去。我摸着肚子,小声说,别怕,妈这次谁都不让动你们。

02

回娘家那天是个阴天,风刮得窗户呜呜响。

我妈叶宝珠帮我收拾东西,我爸罗银生在客厅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

我妈问他能不能少抽两根,他把烟掐了,过了一会儿又点上了。

婆婆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说回娘家住也好,让你妈伺候你,我这边还有你爸要照顾。

我知道她说的是场面话,她心里不痛快,但她算准了我跑不了。

徐承允帮我把行李搬上车,动作很慢,像是在等我开口说点什么。我没说。他关后备箱的时候,手在盖子上按了好一会儿,指甲盖都发白了。

到娘家第二天,婆婆的电话就来了。

她问我在哪家医院做的产检,我说市妇幼。

她说她认识人,可以帮我约专家号。

我说不用了,这边已经约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我妈端着鸡汤进来,问我是不是又跟婆婆吵了。

我说没有,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我妈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说了:“梦瑶,你老实跟妈说,你这肚子,是不是不止一个?”

我看着她,点了头。我妈眼睛瞪圆了,我说四个。她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汤洒出来烫了手背,她也没顾上擦。

“四个?你疯了?你婆婆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

我妈在原地站了半天,然后出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爸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句:“闺女,你想好了就行。爸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没让眼泪掉下来。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没法看,走路得托着腰。

婆婆派了个人来打听,是我娘家隔壁的邻居,平时跟我妈关系还行。

她来串门,眼睛一直往我肚子上瞟,嘴上说哎哟这肚子真大,怕不是双胞胎吧。

我妈挡在前面,说一个,就是孩子长得壮。

那人走了之后,我妈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气。

她说你婆婆这是起疑心了,你得想好后面怎么办。

我说我去外地生,医院都联系好了。

我妈问徐承允知道吗,我说他不知道四胞胎,只知道我怀孕了,每个月给我打钱,别的一概不管。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对你不好,可他也难。”

我没接这话。他难不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两次,他一次都没替我说过话。

七个多月的时候,婆婆亲自来了一趟。

她没进门,站在院子里跟我妈说话。

她说亲家母,梦瑶这肚子不对劲,我看着像双胞胎,你跟我说实话。

我妈说就是单胎,你要不信等她生下来看。

婆婆站在院子里,眼睛往我窗户这边看,看了好一会儿,走了。

那天晚上我肚子疼了一阵,吓得我妈差点叫救护车。后来不疼了,可我一夜没睡着。我摸着肚子想,四个孩子,你们一定要撑住。妈这次豁出去了。

八个月的时候,我住进了外地一家医院。

徐承允来了一趟,带了钱和几件婴儿衣服。

他坐在病床边,看着我那个大得离谱的肚子,终于问了出来:“梦瑶,到底几个?”

我说四个。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害怕,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衣服放在床头,说:“我……我去给你打热水。”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他肩膀在抖。我没叫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婆婆是怎么发现的,我后来才知道。

她托的人找到了我做产检的那家医院,花钱买通了一个护士。

那个护士叫蔡玉霞,五十来岁,丈夫得了癌症,正缺钱。

蔡玉霞查到了我的档案,四胞胎,清清楚楚。婆婆又让她查性别,蔡玉霞找了个做B超的医生,塞了钱,查出来四个都是女孩。婆婆当场就炸了。

那天下午,婆婆带着徐强和徐艺嘉直接杀到我娘家。

我妈开的门,一看是他们,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婆婆推开我妈就往里走,徐强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人。

徐艺嘉站在门口,没进来。

婆婆站在我面前,手叉着腰,声音尖得刺耳:“罗梦瑶,你胆子不小,四个闺女你瞒着我?”

我坐在床上没动,手护着肚子。

我妈从后面赶过来,挡在我前面,说黄碧云你这是干什么,我闺女怀什么关你什么事。

婆婆说怎么不关我的事,那是我徐家的种。

我说妈,你自己说过的,女孩不算徐家的种。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说你不要跟我耍嘴皮子,我告诉你,四个闺女你养不起,趁早去医院减胎,减到剩一个,是男是女听天由命。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哪个都不减。”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不识好歹,说她花那么多钱找医生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徐家香火。

徐承允站在门口,始终没进来。

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徐承允,你说句话。”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婆婆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头低下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妈在旁边喊,说你们给我出去,这是我家。

婆婆不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说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她就不走。

僵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最后是徐强站起来,拉了拉婆婆的袖子,说走吧,在这儿闹也没用。

婆婆甩开他的手,指着我说明天就去医院,不然你就别想再进徐家的门。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床头,浑身发抖。

我妈给我倒水,杯子碰在牙齿上叮当响。

我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根棍子,问人呢。

我说走了。

他把棍子往墙角一扔,坐在门槛上,弓着背,半天没起来。

那天晚上徐承允没走。

他坐在院子里,坐在我爸平时坐的那个小板凳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隔着窗户看他,他的背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凌晨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在那儿坐着,脚底下全是烟头。

我没有叫他。

第二天早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我听见他在外面说:“妈,你回去吧,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婆婆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挂了电话,走了。

我妈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不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过了三天,蔡玉霞给我发了条短信,就一行字:你婆婆让我在你生孩子的时候把孩子换掉,你小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截图保存了。

04

婆婆找不到我,就把火全撒在徐承允身上。

她一天打十几个电话,骂他没出息,连老婆都管不住。

徐承允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来还要挨骂,整个人瘦了一圈。

徐艺嘉来娘家看过我一次。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犹豫了半天才进来。

她坐在沙发上,绞着手指,半天才说:“嫂子,我妈她……她就是想要个孙子,你别怪她。”

我看着她,说:“艺嘉,你也是女人。”

她低下头,眼圈红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嫂子,我结婚三年了,一直没怀上。我妈说,等你这胎生了,抱一个给我养。”

我愣住了。我说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说:“我妈说,反正你那么多闺女,给我一个怎么了。我没答应,我真的没答应。”

她走了之后,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原来婆婆打的是这个算盘。

四个闺女,留三个给罗梦瑶,抱一个给徐艺嘉,对外说是双胞胎,谁也不知道。

怪不得她非要逼我减胎,减到剩一个,她连抱养的理由都没有了。

我给徐承允打了电话,把徐艺嘉说的话告诉他。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我以为他挂了,喂了两声。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梦瑶,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明天去看你。”

“不用。”

“梦瑶……”

“徐承允,你妈要抢我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我数到十,他还没说话。我说算了,挂了。

预产期前半个月,我住进了医院。

徐承允来了一趟,在走廊里坐了半个小时,没进来。

我从门缝里看见他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护士问我是谁,我说不认识。

我妈气得不行,说要去找他理论。我拉住她,说随他吧。

预产期前三天,医生查房,说胎位不正,得剖腹产。我签了手术同意书,给徐承允发了信息,告诉他手术时间。他回了一个字:好。

进手术室那天早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徐承允脚腕上有一块青色胎记,很小的时候激光打掉了,但留了一点印子。

他跟我说过,那是徐家男人的记号,他爷爷有,他爸也有。

我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得眼前发白,麻药从脊椎打进去,下半身慢慢没了知觉。我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听见了第一声啼哭。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护士说,恭喜你,四个千金。我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可过了不到两分钟,另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跟主刀医生低声说了句什么。

医生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

那个护士把襁褓放在我旁边的台子上,转身去开门。

我侧过头,看见了那个孩子。四个襁褓并排放着,三个包粉色,一个包蓝色。蓝色那个,脚腕上有一块青色胎记。

和徐承允的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我挣扎着抬起头,想看清楚。护士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孙子抱出来了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产检四次都是女儿,不可能有男孩。

这个孩子脚腕上有胎记,可徐承允的胎记早就打掉了。

婆婆的声音就在门外,护士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

我拼了命喊了一声:“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护士顿住了。

我挣扎着伸手,抓住那个蓝色襁褓的一角。

护士回过头,脸色白得吓人。

她叫蔡玉霞,我之前没见过她,但她的名字我记了两个月。

我说:“把孩子给我看看。”

蔡玉霞说孩子需要检查,得马上抱走。我说我是孩子妈,你让我看一眼。她的手在门把上攥紧了,指关节发白。

我低头看那个男婴。

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嘴巴一动一动。

脚腕上那块胎记,位置、颜色、形状,和徐承允的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徐承允的胎记早就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我伸出手,在胎记上轻轻擦了一下。

手指上沾了淡淡的青色。

假的。

画上去的。

我抬起头看蔡玉霞,她的嘴唇在抖。我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生的。”

蔡玉霞后退了一步,怀里的襁褓差点滑出去。门外婆婆的声音又响了:“怎么回事?开门!”

我死死抓住那个襁褓,另一只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响得刺耳,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蔡玉霞慌了,想把孩子从我手里拽走。

我手没松,指甲掐进襁褓的布料里。

“来人!这个护士要抢我的孩子!”

我扯着嗓子喊。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徐承允冲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四个襁褓,又看了一眼蔡玉霞,愣住了。

“梦瑶,怎么了?”

“这个男婴不是我的。有人画了假胎记放进来。”

徐承允的脸一下白了。他看向蔡玉霞,蔡玉霞往后退,撞在墙上。这时候走廊里响起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近:“让开!我孙子在里面!”

徐承允挡在门口,第一次没有退让。他堵着门,声音在抖,可没有让开。

“妈,你别进来。”

“徐承允你给我让开!那是我徐家的孙子!”

“里面是我老婆和孩子。你不能进。”

婆婆在外面拍门,一下比一下重。

徐承允死死抵着门,后背抵在门板上,脸涨得通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恐惧,但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趁这个空当,把那个男婴放在床上,把三个女儿的襁褓拢到身边。蔡玉霞缩在墙角,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110。电话接通的时候,婆婆正好撞开了门。

她冲进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床上的蓝色襁褓,伸手就去抱。我把那个襁褓往身后一藏,说:“别碰。”

婆婆瞪着我,说那是她徐家的种。

我说你仔细看看,这孩子脚腕上的胎记是画上去的。

婆婆愣了一下,低头去看,手指在胎记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青色。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06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进了产房,看了一眼现场,先把婆婆和蔡玉霞分开了。

婆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那是我徐家的孙子。”徐强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被婆婆甩开了。

徐艺嘉也来了,站在走廊尽头,不敢过来。她看着产房的方向,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头发红。

警察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一一回答。

产检记录、蔡玉霞的短信、假胎记、换孩子的事,全部说清楚。

警察把蔡玉霞带去做笔录,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徐承允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警察问他话的时候,他拿出手机,说录了蔡玉霞在产房里慌张的言行。警察接过去看了,点了点头。

婆婆被带到另一间屋子问话。

隔着走廊,我听见她在里面哭,哭声又尖又响,跟平时骂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徐强蹲在走廊的墙角,两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一个警察过来跟我说,蔡玉霞交代了。

婆婆黄碧云两个月前找到她,以支付她丈夫医药费为条件,让她配合换孩子。

计划是:罗梦瑶生产后,用一个买来的男婴替换其中一个女儿,男婴脚腕上画假胎记冒充徐家血脉,这样婆婆就能以“徐家孙子”的名义把男婴抱走过继给徐艺嘉。

至于被换走的那个女儿,婆婆让蔡玉霞处理掉。

“处理掉”三个字钻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剖腹产的刀口像被撕开一样疼,我捂着肚子,冲门口喊:“我的女儿呢?我女儿在哪?”

警察按住我,说别急,蔡玉霞交代了,她没有把孩子处理掉,她把孩子放在医院后面一栋废弃的宿舍楼里,用毯子包着,还喂了奶粉。

我转头看徐承允。他靠在墙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妈,那是你的亲孙女啊。”

婆婆在隔壁屋里听见了,哭声突然停了。

徐艺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嫂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只说抱一个孩子给我养,我不知道她要把孩子扔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徐承允把她拉起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先找孩子。”

警察带着蔡玉霞去了那栋废弃宿舍楼。

我躺在病床上等消息,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徐承允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握得特别紧。

他的手心全是汗,又湿又凉。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一个警察跑回来说,孩子找到了。在二楼一个房间里,用旧毯子裹着,旁边放着半瓶奶粉,孩子睡着了,还有气。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耳朵里流。徐承允握着我的手松了松,又握紧了。我听见他在哭,声音很小,压在嗓子眼里。

孩子抱回来的时候,我一把抢过来,解开襁褓检查。小脸冻得有点红,但呼吸平稳,手脚都是暖的。我数了数她的手指头,十根,一根不少。

四个女儿。一个不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婆婆被带走那天,我在医院躺着不能动。

徐承允去送的,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妈承认了。男婴是她从外地买来的,花了三万。她说她只是想要个孙子,说徐家不能断了香火。”

我问他:“她有没有想过,被她换走的那个孩子,也是徐家的血脉?”

徐承允没回答。他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

蔡玉霞的笔录里写得清清楚楚。

婆婆找她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男婴换一个女婴,女婴随她处置。

蔡玉霞说她当时害怕,可丈夫的医药费单子就摆在眼前,她收了钱。

但她没舍得把孩子扔掉,放在废弃宿舍里,想着等事情过了再想办法送回去。

那个男婴被警察带走了,送到了福利院,等找到亲生父母再作安置。他脚腕上的假胎记洗掉之后,皮肤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在医院住了七天。

徐承允每天都在,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半夜起来哄。

他做得笨手笨脚,奶粉洒得到处都是,尿布也包得歪歪扭扭。

可他一直在做,没有躲。

我妈看不过去,说让他歇歇。我说不用,让他做。他做多少都补不回来什么,但至少他在做。

出院那天,徐艺嘉来了。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不敢进来。我让她进来,她走到床边,看了看四个孩子,眼圈又红了。

“嫂子,对不起。”

“你妈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可是我知道她的打算。她跟我说过要抱一个给我养,我没告诉你是真的。可我没想到她会把孩子扔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嫂子,我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我老公说,我们家太可怕了,他要离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把水果放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话。

婆婆的案子立了,罪名是拐骗儿童。

徐强来找过我一次,求我写谅解书。

他蹲在病房门口,老泪纵横,说黄碧云一辈子要强,就是想要个孙子,没想害人。

我说爸,你回去吧,这事我原谅不了。

徐承允站在我身后,一直没说话。徐强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偏过头,避开了。

婆婆最终被判了三年。

判决下来那天,徐承允在法院门口蹲了很久,我抱着孩子先走了。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追上来,喘着气说:“梦瑶,我们回家。”

我说:“回哪个家?”

他愣了一下,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