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人间富贵花,今年三十二,现在在县市场监管所上班。

“面试全过了”这话得解释一下:我三次都进面了,前两次都是面试被刷下来。第三次考上了。这一路,我把这事想明白的过程,比考上本身还值钱。

**第一次考,是二十六岁那年。**

我笔试第三,岗位招两人,我进面了。面试前一晚,我妈说:要不要找人打点打点?我们厂老李家孩子前年考上了,听说就是托了人。

我没去。一来我家没钱没门路,二来我心里有点犯轴:**要是这考试能靠找人,那我熬夜刷的那三个月题,算什么?**

面试那天,我抽的签不好,下午场,考官都疲劳了。我答得一般,紧张,有一道应急题答得没有条理。出来我就知道悬了。

总分出来,我第三。招两个。

我当时的不服气,是有具体对象的,我怀疑第二名的,一个陌生男人,可能是“有关系的”。**你看,人一输,第一反应不是找自己的账,是怀疑整个盘子的秤。**

**第二次考,两年后。**

我笔试第二,面试又是中等偏下。这次输得心服口服一点:第一名的女生答得是真稳,压着点答,条理清楚。我还是输了,但我开始隐约意识到一件事:**我可能不是输给了关系,我是输给了我不会面试。**

可这个念头撑不了多久,一看到网上那些“某某考试有黑幕”的帖子,那点火又烧起来了。

**第三次考,我是带着“研究公平”的心态去的。**

这次我做了两件跟以前不一样的事。

第一,我把自己的两次面试录音翻出来听——面试完不让带出考场,是我自己在家模拟时录的。听完我出了一身汗:**我以为的“答得好”,是背了一堆套话;我以为的“条理清晰”,是语速快。考官一天听四十个人说“考生思考完毕开始答题”,谁在背模板、谁在真想事,一耳朵就能分辨。**我输,不冤。

第二,我开始认真研究这次考试的规则,不是为了钻空子,是想看看这个“我怀疑了两年的秤”到底是怎么造的:

**考官是从考官库里随机抽的,抽完了当天集合、上交手机、封闭管理,直到考试结束;**

**考官和考场,双随机——考官分到哪个考场,抽签定;考生分到哪个考场,抽签定。两者碰面,全靠概率;**

**每个考场七名考官,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取平均——防止有人砸分或抬分;**

**考生面试,只报抽签序号,不报姓名、毕业院校、家庭情况,违规自报,按零分处理;**

**成绩当场出、当场念、当场签字确认。**

我把这五条一条一条读完,心里那个火,忽然就凉了。

**我怀疑了两年的那杆秤,原来造得比我以为的精细。它防的恰恰是我担心的那种事——一个考官想照顾谁,他得先在封闭前就认识你,再抽到同一个考场,还得让另外六个考官一起抬轿,还得躲过去最高最低分的过滤。这一串概率乘下来,比我在笔试多考三分,难得多。**

**第三次面试,我抽到上午第三场。**

坐进考场,主考官念完规则,我抬头看那七个考官,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忽然一点都不紧张了。**因为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对面这七个人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们要评的,只有接下来这几分钟我说出来的东西。**

公平这个词,以前我以为是“保证我赢”。那天我才懂:**公平不是保证谁赢,是保证秤上没有指纹。赢不赢,是本事的事;秤干不干净,是规则的事。两件事别搅在一起怨。**

那次我面试全场第一。总分第一,考上了。

入职以后,有个细节让我又把这件事想深了一层。

我们单位有个老同志,聊起来才知道,他当年笔试第三、面试逆袭上岸的,就是个普通农民家庭的孩子。他说:“你猜考场里坐的考官是谁?有市里别的单位的领导,有高校老师,还有从邻市抽来的。**他们跟考生八竿子打不着,跟我们的招录单位也没有隶属关系。人家凭什么为一个小年轻冒险丢自己的饭碗?**”

我又想起我第一次落榜时怀疑过的那个“第二名”。前年开党代会,我在会场遇见他了——他考去了隔壁县的岗位,见了面聊起来,他是我县一所中学老师的儿子,**他爹教了三十年书,最大的本事是给他改申论作文。**

**你看,我怀疑了两年的人情,真相是他爹二十年如一日地给他批卷子。我们俩当时都坐在同一杆秤上,他的砝码是他家的书桌,我的砝码是我家的台灯。**

现在我自己也当了考官——单位组织编外人员招聘,我做过一回工作人员,亲眼看着考官封闭、抽签、当场亮分。有个没考上的姑娘出来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早就内定了?

我跟她说了三句话,今天也写在最后:

**第一,这世上确实有不公平的事,你警惕它是对的。但把每一次自己的落榜都归给不公平,那警惕就成了毒药,它让你舒服,也让你永远看不见自己真正的短板。**

**第二,去了解规则,比咒骂规则有用。你知道考官怎么抽、分数怎么算、成绩怎么确认,你就知道该把力气花在哪儿,那杆秤干净的时候,砝码轻的人,就是会输。**

**第三,公务员考试这道门,三试之后我的结论是:**它不完美,它可能有个别的角落有灰,但它整体上,是我们普通人家里没有门路的孩子,能遇到的最亮的一扇门。**它不认你爸是谁,只认你考卷上的字和考场里的话。**

我考了三次。前两次,我在门口骂这扇门;第三次,我才知道那不是门的问题,**是我一直站在门缝里看里面,第三次,我才真正走进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