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了一句：“就随便吃点，不耽误你事吧？”

前妻把围巾往脖子里掖了掖，说：“行啊，正好我也饿了。不过别整太贵的，我下午还得回去上班。”

他本来想找家像样的海鲜酒楼，听她这么一说，拐进路边一家饺子馆。大连的鲅鱼饺子出名，店不大，玻璃上还贴着“招聘包饺工”。前妻坐下就笑：“你这请前妻吃饭，越请越回去了。”

“实在人吃实在饭。”他把菜单推过去，“你点。”

前妻也不客气，点了鲅鱼饺子、海胆蒸蛋、一盘拌海凉粉，然后把菜单一合：“够了，再多浪费。”

等饺子的工夫，俩人有点没话找话。他问她还在原来那家公司吗，她说早换了，现在做医疗器械售后，大连这边刚调过来半年。他又问孩子跟谁，她说跟姥姥，周末她接。他“哦”了一声，想说点啥，又咽回去了。

前妻抬眼看他：“你出差几天？”

“三天，明天下午走。”

“那你还挺会挑地方，这家饺子我常来，老板是黑龙江的，馅儿实在。”

饺子端上来，热气糊了俩人一脸。他夹了一个，蘸醋的时候手一抖，醋倒多了。前妻顺手把他碟子拿过去，倒掉一半，又推回来：“还那样，倒醋没准头。”

他笑了：“你还记着这茬呢。”

“记着的事多了。”她低头咬了口饺子，含含糊糊地说，“不过现在记着也不生气了。”

吃到一半，她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几句工作的事，挂了之后叹了口气：“下午还得去客户那儿挨骂，有一台机器装错了型号。”

他顺嘴问：“严重吗？”

“不算严重，就是得赔笑脸。”

他想了想，说：“我以前在厂里也管过设备，要是型号装错，先看接口协议对不对，别急着拆，有时候改个参数就能糊弄过去。”

前妻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在家可没这么主动说过话。”

他有点不好意思：“以前不是年轻嘛，觉得说了你也不听。”

“你也没说啊。”

俩人同时沉默了。饺子馆里电视放着本地新闻，老板在后厨喊“三号桌加半斤酸菜馅”，热气腾腾的，倒也不尴尬。

吃完结账，一共八十六。前妻抢着扫码，他把手机挡回去：“说了我请。”

出了门，前妻指了个方向：“我单位往那边走，你呢？”

“我酒店就在前面，走两步。”

她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你回北京之前，要是晚上没事，我请你吃个烧烤。大连烧烤不比你们北京差。”

他站在路边，风把大衣下摆吹得直晃，笑着说：“行，那我晚上给你发微信。”

前妻摆摆手走了，没走多远又回头补了一句：“别点太多啊，我最近减肥。”

他看着她拐进街角，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前妻的微信头像还是三年前那张，一只猫趴在窗台上。他点了点屏幕，把备注从“前妻”改成了“大连烧烤预备役”。

晚上他真发了微信，她也真来了。烧烤摊上俩人喝了点啤酒，聊孩子、聊工作、聊大连哪片海好看。临走她说：“你这次来，比咱俩结婚那几年说的话都多。”

他想了想，说：“那会儿都以为日子长着呢，不着急说。”

她没接话，把最后一串板筋递给他：“明天一路顺风。”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辣得吸了口气。前妻乐了：“还那样，吃辣不行还非要蘸干碟。”

他也乐了：“改不了。”

第二天上高铁前，他收到前妻一条微信：“下次来大连出差提前说，请你吃海肠饺子，那家更贵。”

他回了个“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请客你说了算。”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看着窗外大连的楼往后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想复婚，也不是后悔，就是觉得，这顿饭吃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