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我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小腹隐隐作痛 —— 那是种说不清的钝痛。我老婆林薇,结婚三年,肚子里怀着我们的孩子,今天下午,跟她那个所谓的男闺蜜周航去了游乐园。坐完过山车,下来就肚子疼,送到医院,没保住。我的好兄弟陈明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跑过来,看着抢救室的门,一字一句地问我:"你老婆,怀着你的孩子,跟她男闺蜜去坐过山车,把孩子坐没了。然后你跑来通知我?" 他说得对。我他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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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十七条消息全是陈明发来的 ——"你怎么样了?"" 接电话啊!""我在路上了!" 我没回,也不敢回。

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推出来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家属呼啦啦围上去。我退回来,靠在墙上,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有个孩子,七周大,B 超单上那个豆芽一样的影子,我看了整整一下午,哭了一下午。现在什么都没了。

陈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西装皱巴巴,领带歪到一边,眼睛红得吓人。他抓住我胳膊,手指头掐得我生疼:"林薇到底怎么了?孩子呢?"

"没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她跟周航去坐过山车,下来就肚子疼,送到医院…… 没保住。"

陈明往后退了一步,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慢慢转头看向抢救室的门,又转回来看着我:"周航?那个男闺蜜?" 我点头。他笑了,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赵磊,你老婆,怀着你孩子,跟她男闺蜜去坐过山车把孩子坐没了,然后你跑来通知我?你算她哪门子丈夫?"

他吼出来,走廊那头的人都回头看他:"她跟别人去坐过山车把孩子坐没了,你跑来给我签字?你配吗?"

他指着我,手指在抖:"我以为是林薇出事了,我一路闯了三个红灯!结果呢?你在这儿站着,周航在外面等着,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跑过来听你说 ' 孩子没了 '?!"

他让我转告林薇:离婚协议书会寄给她,房子是婚前财产,车子他买的,存款她一分都别想拿,让她去跟周航过。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瓷砖上。林薇被推出来,脸色苍白,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赵磊…… 孩子……"

我问她:"你男闺蜜呢?" 她眼神往走廊那头飘。周航站在电梯口,穿一件灰色卫衣,手插兜里,远远看着,没过来。

"他带你坐过山车的时候,没想过你怀孕吗?" 她嘴唇哆嗦:"他说没事的,我问过他了,他说孕妇坐过山车不会有事……"

"他说没事就没事?" 我打断她,"林薇,你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你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问一个外人能不能坐过山车?"

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周航在电梯口动了一下,想过来,又停住了。那一刻我突然很累。这三年,我上班、做饭、交房贷、陪她产检。周航一个电话,她就能把我扔在家里。我说过、吵过、求过,她说我小心眼,说我不信任她。现在好了,孩子没了,周航连过来都不敢。

我把那碗凉掉的心,连同那个 "滚" 字,一起丢给了周航。

第二天,我陪陈明去了民政局。林薇来得比我们早,眼睛肿得像核桃,周航没来。陈明确认她签好了离婚协议书,冷冷地说:"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归我,你净身出户。" 她低着头,只说对不起。陈明没多看她一眼:"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赵磊说去吧。"

出了门,陈明拍着我肩膀:"别心软。这种女人,你原谅她一次,她就能坑你第二次。" 他上了车,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马路对面那家早餐铺子,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模糊了玻璃。林薇慢慢走过来,问我住哪儿。我告诉她周航没来接她,她说周航说 "现在不方便"。我从兜里掏出陈明留给我的那张银行卡 —— 那本是他给林薇存的生育基金,五万块。"拿着找个地方住。" 我说。她问我还要不要她。我看着那双看了三年的眼睛,觉得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见。"你要是真想跟周航过,我没意见。但你要是想拿我当备胎,那你想错了。"

我把卡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手机震了一下,周航发来微信问林薇还好吗,我没回,直接拉黑。

离婚后第三天,陈明约我喝酒,在城西一家烧烤摊。他忽然压低声音说:"周航,去年从林薇那儿借了八万块,说是做生意赔了,到现在没还。" 他推过手机,屏幕上是银行流水截图:去年三月、七月、十一月,三次转账,收款人周航。去年三月是我们结婚两周年,她说想买个包;七月她说她妈生病要钱;十一月她说朋友结婚随份子。八万块,一分没剩。

我把手机推回去,端起酒瓶灌了一大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你说她图什么呢?" 陈明没回答,只给我倒酒。我们俩就那么坐着,把两瓶二锅头喝干了。

第二天,周航给我打电话,说林薇住院了 —— 一个人住酒店两天,今天早上服务员发现她倒在卫生间,地上有血,流产没清干净,感染了。我挂了电话,打车过去。周航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穿着崭新的白色卫衣。他说林薇昨晚给他打电话喊肚子疼,他让林薇自己去医院,因为他女朋友来了,他接机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脸,问:"林薇借你的八万块,什么时候还?" 他脸色变了。我说那我就去法院起诉,告这是他背着我借的夫妻共同财产。周航脸白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手头没钱"。我补了一句:"那你女朋友有钱吗?" 他不说话了。

下午陈明来了,穿着西装,从公文包掏出手机,给周航两个选择:现在把钱转回来,八万一分不少;或者他报警,告诈骗。周航红着眼睛,哆嗦着转了八万,灰溜溜地走了。

林薇住院五天,周航一次没来。我去了三次,每次都站在走廊里,没进去。第三次,护士出来叫住我:"你是家属?"" 前夫。"她递给我一张单子:" 住院费还差三千二,你去交一下。"我去一楼交了钱。回来时林薇醒了,捧着一碗小米粥,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 赵磊……"我问她周航呢,她低下头:" 他没来。他说他女朋友在,不方便。"

"你借钱给他的时候,方便吗?" 她眼泪砸进粥碗里。她摇头说和周航真的没有那种事,她一直把他当哥。我告诉她:"他把你当提款机。陈明帮你要回那八万了。你住院的钱是我交的,三千二。你摸摸良心,周航为你做过什么?你怀孕七周他带你坐过山车,你流产他连医院都不来,你住院五天他一次没露面。这就是你十年的哥们儿?"

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在后面叫我:"赵磊…… 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站在门口,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钻进来,跟那天在抢救室门口闻到的一模一样。"不会了。" 我说,然后走了。

出医院大门,我给陈明打电话。他问林薇怎么样,我说还行,过两天出院,又问:"你交钱了?"" 嗯。"陈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图什么?婚都离了。"我站在台阶上,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脸上:" 不图什么,就图个心安。"

地铁在黑洞洞的隧道里跑,玻璃窗上映出我自己的脸,胡子拉碴,眼睛有点肿。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女的靠着男的肩膀睡着了,男的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怕她磕到车窗。

有些事,羡慕不来。有些人,留不住。日子还得过,房贷还得还。至于林薇,那是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