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即日起,本报连载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的长篇小说《星空与半棵树》。《星空与半棵树》以细腻笔触和宏大视野,描绘了一幅秦岭深处乡土世界的壮丽画卷。作品以秦岭北斗镇北斗村为背景,通过半棵百年老树失踪事件,从多个维度探讨了人与自然、社会与生态、大地与宇宙的关系。
镇上一拨一拨地来人,都是赶晚饭前到,吃了饭,好去看“点亮工程”。干部们一到晚上,基本出去陪人了。今晚也只留下安北斗和镇北漠值班。所谓值班,其实就是看着温如风。
几间客房,占据着政府院子的一个角落。过去老空着,自“点亮工程”后,还临时开发出几间来都不够用。温如风住在最里边一间,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门对着院子。安北斗和镇北漠虽然住在另一个对吊角,但在自己窗户里,能瞧见这儿的一切。
事情最早是镇北漠发现的,温如风房里的灯怎么关了?由于窗外持续传来“点亮工程”的音乐声,几个月放的都是“亲不够”“爱个够”的那些歌曲,因此,院子里什么响动也听不见。有时炊事员喊开饭都抄着喇叭。镇北漠警惕地朝客房走了几步,就听见了与户外大喇叭颇为不同的声频,当然,其本质都是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他又上前几步,就辨清了缘由,那是一个女人既想压抑又抑制不住的放浪锐叫。他虽没结婚,却恋爱过。他立即就把传说中会叫床的花如屏与现实中的声音紧密联系起来。一阵兴奋,让他疾步前趋,那声音越发地尖厉扎心,像是被锋利的刀具剜挑着心头肉一样深入骨髓,又像是被倾覆而下的甘霖酒泉浸泡着那样透彻心脾,他心跳得不能不捂住胸口,生怕里面会有东西蹦出来。他想听,又觉得这声音太是不妥,就转身去叫安北斗。谁知动作有点猛,竟然把脑袋撞在了柱子上。一阵发蒙后,才一头扎进安北斗的房里大喊起来:
“出事了!”
“出啥事了?”
“快,快去听!温如风……”
安北斗吓得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温如风可绝对不敢再出事。当跑得越来越近,几乎刹不住车时,他听到了房里的喊叫与对话声:
“有人呢。”
“喊你的!”
“娘啊爷呀……”
花如屏在里面像是打了麻药没管用,谁给她硬做剖宫产一样,有节奏地喊叫得只剩下破口大骂了。
安北斗急忙朝后退,谁知一脚踩在镇北漠靸着拖鞋的光脚丫子上,痛得镇北漠立即把一只脚抽到半空中乱甩。
“还不敲门?”
安北斗轻声说:“不要敲。吓坏了还是咱的麻烦。”
“还能让他在机关干这事?”
安北斗一想,也是。可又一想,还是没有惊动。
“安哥,你也太放纵他们了吧!”
“那你敲去。敲出病来你负责!”说完安北斗就回房去了。
镇北漠也到底没敢敲,只是坚持听到最后落停为止。
“你疯了!”花如屏喘着气说。
“攒……攒美了!”温如风气都喘不上来了。
就在这时,镇北漠突然发现炊事员也在另一旁听墙根。他觉得事态有点严重。
去外面看“点亮工程”和陪同的都回来了。镇北漠就去给南书记和镇长作了汇报。与此同时,炊事员也在灶房把这事说给了一河滩人听。男人们听了有感到兴奋也有气愤的。女人们,尤其是镇长老婆,反应极其强烈,说还能在镇政府出这样的怪事,有王法没有?让必须立即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大家都看南书记。
南归雁就找到安北斗,问咋回事。问得急了,安北斗觉得也有些理屈词穷,结巴道:“就……就那么回事。”南问为什么不制止,“吓出毛病谁负责?本来就……打出过毛病。”一句话还把南归雁给将住了,但想了想,他还是很生气:“也太不像话了!你不是叫来做思想工作吗?就做的这工作?”安北斗磨叽了一阵,有点私下开玩笑用以化解地说:“人嘛,这……也是思想工作的一部分嘛!”南归雁把桌子啪地一拍:“安北斗,少给我胡来!”“我咋胡来了?”“这还不是胡来?立即叫人走!”说完,狠劲将门摔上了。
其实安北斗也很生气,老温的胆子也忒大了点,竟然在机关客房就干上了。这人!他嗵嗵嗵地敲门去了。
花如屏打开门,还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有点害羞的意思。
安北斗单刀直入地说:“闹够了没?都该回家了吧?”他也有点拿住了人的短处,想乘势轰赶的意思。
“啥意思?”温如风问。
“你说啥意思?”
“凭啥?”
“就凭你亵渎镇机关,都应该收拾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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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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