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2024年秋天,苏州姑苏区平江路,一家老茶馆里。
我在角落里喝茶,旁边桌上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他穿一件灰布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个紫砂壶,壶身包浆锃亮。
跟他坐一起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样子。
年轻人说:“爸,你那些老故事,以后别跟孙子讲了。人家现在学的是科学,你那套都是迷信。”
老头喝了一口茶,没急没恼。
“迷信?那你说说,你妈走的那年,你姐梦到她说冷,你姐从深圳赶回来,发现她坟头被雨水冲了个洞。这也是迷信?”
年轻人不说话了。
老头又说:“你再想想,你小时候掉进河里那次,你奶奶在家突然心口疼,非让你爸去找你。你爸跑到河边,你已经在水里扑腾了。这也是迷信?”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老头把紫砂壶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也是来听故事的?”
我说:“大爷,您讲的这些,我还真想听听。”
他笑了,给我倒了杯茶。
“我姓周,叫周德明,今年七十三,退休前在苏州一家机械厂做车间主任。我这辈子没啥本事,就是见过的事多。今天你要是愿意听,我给你讲八件事。讲完了,你自己琢磨。”
一、托梦
周德明说的第一件事,是他老伴走的第三年。
老伴姓陈,叫陈秀英,2019年走的。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走的时候六十八岁。
周德明说,老伴走的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陪床,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咽气。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伤心,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坐在病床边,看着护士把白布盖上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后来。
头三个月,他每天晚上都梦见老伴。梦见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织毛衣,毛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嘴里念叨“老东西也不帮我捡一下”。梦见她在厨房炒菜,油烟大,她开着窗户,回头冲他喊“把抽油烟机开大点”。梦见她骂他“你个老东西,又抽烟,咳嗽了别找我”。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但三个月以后,梦少了。半年以后,几乎不梦了。他以为时间长了,慢慢就忘了。
结果2022年春天,他女儿从深圳打电话回来,声音不对。
“爸,我昨晚梦见妈了。”
周德明说:“梦见就梦见呗,我也想梦。”
女儿说:“不是。妈在梦里跟我说,她冷。她说她住的地方漏风,让我给她弄弄。”
周德明没当回事。他说:“你就是想太多了。你妈都走三年了,你别老惦记。”
女儿说:“爸,我想回来一趟,去妈坟上看看。”
周德明说:“回来就回来呗。”
女儿从深圳飞回来,第二天去了坟上。到了那儿一看,周德明傻了。
老伴的坟是土坟,在吴中区老家的一座小山上。三年没修,坟头上有个洞,拳头那么大,旁边还有几条裂缝。前几天下了雨,雨水顺着洞灌进去,坟包塌了一块。
女儿站在坟前哭了。
“爸,你看,妈真的跟我说了。她说她冷,是真的。”
周德明蹲在坟前,半天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洞,手指头伸进去,里面湿漉漉的,冰凉。
后来他找人把坟修了,重新培了土,浇了水泥。修坟的师傅说,这个洞可能是野兔子打的,也可能是雨水冲的。周德明没说话。
从那以后,他女儿再也没梦见过他妈说冷。
周德明说:“这事我到现在也想不通。我女儿在深圳,她妈走的时候她回来过一趟,后来就没回来过。她怎么知道坟漏了?谁告诉她的?托梦这个东西,你说是迷信,可它有时候准得吓人。”
年轻人说:“那是巧合。姐想妈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周德明说:“日有所思,能思出坟头上有个洞?她三年没回来过,连坟在哪都不知道。她怎么思出来的?”
年轻人说:“可能是你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坟的事。”
周德明说:“我从来没跟她提过。我自己都不知道坟漏了,我怎么提?”
年轻人不说话了。
周德明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老伴走的那年冬天,我孙子才五岁。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跟他妈说,奶奶在窗户外面看他。他妈吓了一跳,拉开窗帘,外面什么都没有。我孙子说,奶奶穿着那件红棉袄,冲他笑。我老伴走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红棉袄。我孙子根本没见过那件棉袄,他奶奶走的时候他才三岁,记不住。”
年轻人说:“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可能是听你们大人说过。”
周德明说:“谁跟他说过?我老伴走了以后,家里没人提过那件棉袄。我孙子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说:“这个……”
周德明说:“我不是跟你抬杠。我就是说,有些事,别急着下结论。”
二、直觉预警
周德明说的第二件事,是他邻居家的事。
邻居姓王,叫王建国,跟他住同一栋楼,一个单元,楼上楼下。王建国的儿子叫王小军,三十二岁,在苏州新区一家公司做销售。
2018年夏天,王小军去外地出差。回来那天坐的是大巴,从安徽回苏州,走高速。
上车之前,王小军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下午五点到苏州,让家里留饭。他妈说行,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
下午四点左右,他妈突然坐不住了。
周德明的老伴那天正好在王建国家串门。她后来跟周德明说,王建国的老婆当时脸色不对,捂着胸口说“心慌”,又说“小军是不是出事了”。
周德明的老伴说:“你别瞎想。小军在车上呢,能出什么事。”
王建国的老婆说:“不对。我心里难受。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她打了。王小军接了,说车快到苏州了,还有十几公里。
她说:“你下车。别坐这个车了。你下来打个车回来。”
王小军说:“妈,你说什么呢?大巴怎么能说下就下。”
她说:“你下车。妈求你了。你不下车,妈这心就一直跳。”
王小军没办法。他跟他妈关系好,知道他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让司机停了一下,下了车,站在高速服务区里,打了个电话给他妈:“妈,我下来了。你到底怎么了?”
他妈说:“不知道。你下来了就好。”
王小军后来打了个车回苏州。到家的时候,他妈给他端了一碗红烧肉,说:“吃。多吃点。”
王小军问:“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妈说:“没事了。妈就是心慌。现在好了。”
第二天,新闻里播了一条消息:下午四点半左右,一辆从安徽开往苏州的大巴,在高速上爆胎侧翻,十多人受伤,三人重伤。
王小军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条新闻,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坐的那趟车,就是那辆。
周德明说:“这事你说是巧合也行。但王建国老婆那个心慌,来的莫名其妙。她平时血压正常,心脏也没毛病。那天下午就是突然难受,非得让儿子下车。你说这是迷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年轻人说:“这叫直觉。心理学上有解释。”
周德明说:“什么解释?”
年轻人说:“母亲对子女的安危有天然的敏感度。她可能潜意识里觉得大巴不安全,产生了焦虑反应。”
周德明说:“她连大巴是什么车都不知道。她儿子打电话说下午到,她就做了个红烧肉。她怎么潜意识的?”
年轻人说:“这个……”
周德明说:“还有更邪的。王小军下车以后,他坐的那辆大巴上,坐他旁边的一个人,腿断了。那个人后来跟王小军联系,说‘你运气真好,你要是不下车,断腿的就是你’。”
年轻人说:“这是巧合。”
周德明说:“行。你说是巧合就是巧合。但王建国老婆那个心慌,怎么解释?”
年轻人说:“可能她后来听了新闻,把心慌和车祸联系起来了。记忆有偏差。”
周德明说:“我老伴当时就在她旁边。她心慌的时候,新闻还没播呢。”
年轻人不说话了。
三、双胞胎感应
周德明说的第三件事,是他厂里同事的事。
同事姓赵,叫赵志强,在厂里开叉车。赵志强有一对双胞胎女儿,1995年生的,一个叫大双,一个叫小双。
周德明说,这对双胞胎,从小就不一样。大双性格外向,小双性格内向。一个爱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一个爱吃肉,一个爱吃菜。
但有一件事,一模一样。
赵志强的老婆后来跟周德明的老伴说,两个孩子从小就有“感应”。
比如,大双在学校摔了一跤,小双在家里也跟着哭。大双发烧,小双也说不舒服,量体温正常,但她就是说难受。大双晚上做噩梦哭了,小双第二天跟她说:“姐,你昨天是不是哭了?我听见了。”
2013年,两个人都十八岁,高中毕业。大双考上了南京的大学,小双考上了苏州本地的学校。
分开以后,感应就少了。赵志强的老婆说,隔得远了,感觉就淡了。
2015年冬天,大双在南京出了车祸。骑自行车被一辆电动车撞了,腿骨折,住了半个月院。
出事那天下午,小双在苏州的宿舍里,突然坐立不安。她给大双打电话,关机。给她妈打电话,她妈说不知道。她又给大双的室友打,室友说大双出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小双在宿舍里走来走去,跟室友说:“我姐出事了。我感觉得到。”
室友说:“你别瞎想。”
一个小时后,小双接到她妈的电话。她妈哭着说:“小双,你姐出车祸了。腿断了,在南京的医院。”
小双当时就哭了。她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周德明说:“双胞胎这个事,科学上好像有研究。说是同卵双胞胎之间有某种联系。但到底怎么联系的,谁也说不清楚。”
年轻人说:“这个我知道。有论文说双胞胎感应没有科学依据,都是巧合加心理暗示。”
周德明说:“那大双出事,小双怎么知道的?她没接到任何通知,自己就觉得不对劲。这也是心理暗示?”
年轻人说:“可能是姐妹之间的感情太深了,产生了某种直觉。”
周德明说:“行。你说是就是。但还有一件事。大双骨折住院以后,小双说她腿疼。她妈带她去医院拍片子,什么事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心理作用。”
年轻人说:“对。这就是心理作用。”
周德明说:“那为什么大双疼,小双也疼?两个人隔了几百公里,小双怎么心理作用的?”
年轻人说:“这个……”
周德明说:“我不是跟你抬杠。我就是说,有些事,别急着下结论。”
四、老宅阴冷
周德明说的第四件事,是他老家那座老宅。
周德明老家在吴中区乡下,一座老房子,他爷爷那辈盖的,砖木结构,两进,前后院。他小时候住在那儿,后来搬到了城里,老宅就空着。偶尔回去看看,住一两天。
老宅一直有个毛病。不管夏天多热,一进堂屋就凉飕飕的。不是那种空调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特别是堂屋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边,站一会儿就浑身不舒服。
周德明说,他小时候就发现了。他问他爸,他爸说“老房子都这样”。他问他爷爷,他爷爷笑了笑,没说话。
2010年,老宅翻修。周德明请了施工队,把堂屋的地砖撬了,重新铺。撬开地砖的时候,工人发现底下有个洞,拳头大小,黑洞洞的,不知道多深。拿手电照了一下,照不到底。
工人问周德明:“周师傅,这个洞要不要填?”
周德明说:“填了吧。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工人往洞里灌了水泥,填满了,又铺了地砖。从那以后,堂屋不凉了。夏天进去,跟外面一样热。
周德明说:“后来我问了一个懂风水的老人。他说老宅那个洞,可能是以前的人挖的,干什么用的不知道。但老房子地基底下有洞,阴气往上走,人就觉得冷。你说这是风水,科学上怎么解释?”
年轻人说:“地下水汽上升,确实会降低体感温度。填了洞就堵住了水汽。”
周德明说:“那为什么只有堂屋正中间冷?别的地方不冷?水汽就挑一个地方冒?”
年轻人说:“可能是洞的位置正好在那儿。”
周德明说:“行。你说是就是。但还有一件事。填了洞以后,我老宅的耗子也少了。以前堂屋里耗子多,晚上睡觉能听见耗子跑。填了洞以后,耗子不来了。”
年轻人说:“耗子可能从洞里进来的。你填了洞,耗子进不来了。”
周德明说:“那个洞是往地下走的,耗子从地底下钻进来?”
年轻人想了想,说:“可能是地道。”
周德明说:“什么地道?我爷爷那辈就是普通农民,挖地道干什么?”
年轻人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德明说:“所以我说,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
五、说曹操曹操到
周德明说的第五件事,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说这事他碰见过好几次。
2019年冬天,他在小区门口的棋摊上下棋。他跟棋友老李聊天,老李说:“好几天没见老张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周德明说:“老张可能去他儿子那儿了。”话刚说完,老张从街角拐过来了。
老李说:“哎,说曹操曹操到。”
周德明说:“这算什么。有一次更邪。”
他说2020年夏天,他在家里看电视,他老伴在厨房做饭。他跟他老伴说:“好久没吃红烧肉了。”他老伴说:“想吃明天做。”他说:“今天就做呗。”他老伴说:“家里没肉了,明天买。”
正说着,门铃响了。他开门一看,是他女儿。他女儿提着一袋东西,说:“爸,我今天路过菜场,买了点五花肉,给你和我妈做红烧肉吃。”
周德明说:“你看,这刚说到红烧肉,红烧肉就来了。”
年轻人说:“这叫频率错觉。你天天说很多话,总有一两句碰巧应验了。应验的记住了,没应验的忘了。”
周德明说:“那红烧肉这个事,碰巧碰得也太准了吧?我一年到头说不了几次红烧肉。”
年轻人说:“巧合。”
周德明说:“行。你说是就是。但还有一件事。2021年,我跟老李下棋,老李说‘好久没见老陈了’。我说‘老陈可能住院了’。话刚说完,老陈的儿子打电话来,说老陈住院了,让我们去看看。”
年轻人说:“这也是巧合?”
周德明说:“你说呢?”
年轻人说:“可能你潜意识里知道老陈身体不好,随口一说就中了。”
周德明说:“我连老陈身体好不好都不知道。我随口一说,怎么就中了?”
年轻人说:“这个……”
周德明说:“我不是跟你抬杠。我就是说,有些事,别急着下结论。”
六、梦游预知未来
周德明说的第六件事,是他老伴的事。
他老伴陈秀英,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条路上,路两边全是树,树上挂着红布条。她走到路的尽头,看见一座庙。庙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冲她招手。她走过去,老太太跟她说了一句话:“你回去告诉你男人,让他别去那个地方。”
陈秀英醒了以后,把这个梦跟周德明说了。周德明问她:“哪个地方?”她说:“梦里没说清楚。就是一个地方。”
周德明说:“梦都是乱七八糟的,别当真。”
过了两个月,周德明的厂里安排他去外地出差,去的是安徽一个县城,谈一个设备采购的事。出发前一天晚上,陈秀英又做了个梦。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红布条,还是那座庙,还是那个老太太。这次老太太说了一句更清楚的话:“你男人明天不能出门。出门要出事。”
陈秀英醒了以后,死活不让周德明去。
周德明说:“厂里安排的事,我不去谁去?”
陈秀英说:“你请假。就说身体不舒服。”
周德明说:“我身体好好的,请什么假?”
陈秀英说:“你不请假,我就去厂里找你们领导。”
周德明拗不过她,只好请了假。他跟领导说家里有事,让同事替他去。领导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同事替他去了安徽。在县城里住了三天,回来的路上,坐的面包车翻到沟里去了。同事断了两根肋骨,住了半个月院。
周德明后来去医院看同事,同事躺在病床上说:“老周,你命大。你要去了,断肋骨的就是你。”
周德明回家跟他老婆说:“你那个梦,怎么这么准?”
陈秀英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做了个梦。”
周德明说:“你梦见红布条,庙,老太太。这些东西你之前见过吗?”
陈秀英说:“没见过。我做梦之前从来没去过安徽。”
周德明说:“那你怎么梦见的?”
陈秀英说:“不知道。”
周德明跟我说:“这件事我一辈子想不通。你说梦是大脑的随机活动,那它怎么知道同事会出事?它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有红布条有庙?我老婆从来没去过安徽,连那个县城的名字都没听过。她怎么梦出来的?”
年轻人说:“这个确实解释不了。但科学上也没法证明梦能预知未来。可能是巧合加上记忆偏差。”
周德明说:“行。你说是就是。但还有一件事。我老婆做完那个梦以后,让我同事别去。我同事不听,去了,出事了。后来我同事出院了,我老婆又做了个梦。梦见那个老太太跟她说‘你男人同事没事了,你让他以后出门小心点’。”
年轻人说:“这也是巧合?”
周德明说:“你说呢?”
七、动物异常
周德明说的第七件事,是狗的事。
他说他老家那个村,有一户人家养了一条土狗,黄色的,叫大黄。大黄平时很温顺,见人就摇尾巴,从来不咬人。
2016年夏天,那户人家的老太太走了。走的那天晚上,大黄一宿没叫。就趴在老太太的房门口,一动不动。家里人进出它也不抬头,喂它东西也不吃。
老太太的丧事办完,大黄还是不吃东西。家里人以为它病了,带它去兽医站看。兽医说没病,就是老了,不想吃。
老太太走了半个月,大黄也走了。死在老太太的房门口。
周德明说:“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都说大黄是跟着老太太走了。”
年轻人说:“狗能感知人的死亡,这个有科学解释。狗的嗅觉很灵敏,能闻到人体代谢产生的某些化学物质。人快死的时候,身体会释放一些特殊的化学物质,狗能闻出来。”
周德明说:“那狗不吃东西、趴在门口不动,怎么解释?”
年轻人说:“狗对主人的感情深。主人走了,它抑郁了,不吃东西。”
周德明说:“那为什么有的狗主人走了,狗该吃吃该喝喝?大黄这个,是绝食到死。”
年轻人说:“这个……”
周德明说:“还有一件事。大黄死的那天,村里另一户人家的狗,也开始不吃东西了。那户人家的狗跟大黄是同一窝生的,从小一起长大。大黄死了,它也不吃了。过了三天,它也死了。”
年轻人说:“这可能是分离焦虑。”
周德明说:“两条狗,一个老太太走了,一个同伴走了。都是绝食到死。你说这是科学还是玄学?”
年轻人说:“这个……科学上确实有动物因抑郁绝食的案例。”
周德明说:“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两条狗?村里别的狗怎么没事?”
年轻人说:“这个……”
周德明说:“我不是跟你抬杠。我就是说,有些事,别急着下结论。”
八、风水禁忌
周德明说的第八件事,是他亲眼见过的。
他说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姓陈,在吴江开厂。2015年,陈老板买了一块地,盖新厂房。厂房盖到一半,来了个风水先生,跟陈老板说:“你这个大门开得不对。正对着那条路,路冲。不吉利。”
陈老板不信这个。他说:“什么路冲不路冲的,我开厂十几年,不信这一套。”
风水先生说:“你不信可以。但你注意一点,大门前面那棵树,别砍。那棵树能挡一挡。”
陈老板说:“树挡着大门,货车进出不方便。我肯定要砍。”
风水先生叹了口气,走了。
厂房盖好了,大门正对着一条村道。陈老板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砍了,重新铺了水泥地,货车进出方便多了。
厂房开工第三个月,出了一起事故。一个工人操作冲床的时候,手被压了,截了三根手指。赔了二十多万。
第四个月,又出了一起。一个送货的司机倒车的时候,把厂房的墙撞塌了一块。修墙花了五万。
第五个月,仓库失火。损失不大,但惊动了消防,罚了两万。
陈老板慌了。他托人把那个风水先生又请来了。风水先生说:“我说了你不听。你门口那条路,车来车往,车速快。大门正对着路,就容易出事。我让你留那棵树,是让你门口有个遮挡。你把树砍了,门口光秃秃的,司机开车过来,一眼看到大门,容易分神。”
陈老板问:“那现在怎么办?”
风水先生说:“好办。你在大门口砌一道影壁墙,挡一挡。再把门口的路改一改,加两个减速带。”
陈老板照做了。影壁墙砌起来,减速带装上。从那以后,没再出过事。
周德明说:“这事你说是风水也好,说是安全措施也好。反正那三起事故,都跟大门正对马路有关系。风水先生说的‘路冲’,翻译成现代话,不就是交通安全隐患吗?”
年轻人说:“对。这就是安全隐患。跟风水没关系。”
周德明说:“那为什么风水先生提前说了,陈老板不听,出了事才改?风水先生说的那些话,用科学怎么解释?”
年轻人说:“风水先生有经验。他看了那条路,知道车速快,大门正对路不安全。他用‘路冲’这个词说出来,你听着像迷信,其实就是经验。”
周德明说:“行。你说是就是。但还有一件事。影壁墙砌起来以后,陈老板厂里的工人说,晚上加班的时候,看见影壁墙前面站着个人。走近一看,没人。工人吓得不敢加班。陈老板没办法,又在影壁墙前面装了个路灯。装了路灯以后,工人说看不见人了。”
年轻人说:“那是心理作用。黑灯瞎火的,看什么都像人。”
周德明说:“为什么装了路灯就看不见了?”
年轻人说:“光线足了,视觉误差就少了。”
周德明说:“行。你说是就是。”
尾声
周德明讲完第八件事,把紫砂壶里的茶倒出来,分了两杯。一杯给我,一杯给年轻人。
年轻人端着杯子,说:“爸,你讲的这些事,我不能说都是假的。但你也不能说都是真的。有些事,科学能解释,有些事,暂时解释不了。解释不了的不等于玄学,可能是科学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周德明说:“你说得对。我没说这些都是玄学。我就是说,有些事,别急着下结论。”
他喝了一口茶,又说:“我活到七十三,见过的事多了。有些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就在那儿。我不劝你信,我就劝你一件事。”
年轻人说:“什么事?”
周德明说:“别把话说死。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万一有呢?你说托梦是迷信,万一不是呢?你说双胞胎感应是巧合,万一不是呢?留点余地,没坏处。”
年轻人没说话。
周德明把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故事讲完了。你回去上班吧。我回去睡午觉。”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写文章的?”
我说:“算是吧。”
他说:“那你写的时候,别写得太玄乎。就照实写。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你说破天他也不信。”
他推开门走了。阳光照进来,茶馆里亮堂堂的。
我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茶已经凉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入喉,有点苦,回甘。
茶馆老板走过来收杯子,看见我在发呆,说:“想什么呢?”
我说:“刚才那个老头,讲了一下午故事。”
老板说:“周大爷啊?他天天来,天天讲。听的人多,信的人少。”
我说:“你信吗?”
老板想了想,说:“我开茶馆二十年,见过的事也不少。有些事,说不清楚。说不清楚的事,你别急着说它是假的。万一哪天轮到你自己头上了呢?”
他端着杯子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平江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想着周德明讲的那八件事。
托梦、直觉、双胞胎感应、老宅阴冷、说曹操曹操到、梦游预知、动物异常、风水禁忌。
科学至今无解。
也许永远无解。
但周德明说得对,有些事,别急着下结论。
(全文完)
备注: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文中涉及的玄学现象为民间传说和口述整理,不代表科学结论。请理性看待,切勿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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