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干了件让苹果高管浑身难受的事:给新手机贴了张膜。10块钱的钢化玻璃膜,店家送了除尘贴和定位器,还承诺"贴坏免费换"。我顶着台灯挤屏幕和膜之间的气泡时,完全没意识到,这动作会让苹果硬件工程副总裁不舒服。
这位副总裁叫汤姆·马里布(Tom Marieb),近日接受科技媒体 TechRadar 采访时聊到新 iPhone 的屏幕,说了这么一句:"说实话,每次看到有人给 iPhone 贴屏幕保护膜,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我们为了打造精美的屏幕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原来苹果副总裁是爱撕机膜人。但仔细看看苹果在这块玻璃上下的功夫,多少能理解他在难受什么。
2019年的一篇新闻稿里,苹果官方表示,自2007年iPhone发布以来,已在 iPhone、Apple Watch 和 iPad 的玻璃采购上向玻璃供应商康宁公司投入了近30亿美元。不仅如此,当年苹果还在2亿的投资基础上,向康宁追加2.5亿的投资,用于玻璃工艺、材料的研发。
可能在副总裁看来,给 iPhone 贴膜,大概就是给极简实木沙发铺上牡丹双喜沙发套,让人欲言又止。不过这也不能怪用户——贴膜这个习惯,比 iPhone 的岁数都大。
早在上世纪末,触屏设备就离不开贴膜了。那时候的掌上电脑(PDA)大多用电阻屏,用户靠触控笔操作。屏幕靠笔尖按压定位,表面是偏软的材质,笔尖天天写写画画,不用多久必然刮花。这刚好是贴膜的舞台:一张便宜的软膜,笔尖划膜不划屏,膜花了换膜,屏幕保住。
贴膜的风气后来从掌上电脑蔓延到数码相机。那时的相机液晶屏又小又软,多数连玻璃都不是,在摄影包里跟镜头盖、钥匙磕磕碰碰,用上一年很难不花。早期的摄影论坛上,已经有相机用户认真交流贴膜心得,有人建议直接买掌上电脑保护膜,剪一剪贴上相机。2006年,甚至有媒体在报道中提到"LCD保护膜是卖得最好的相机配件之一"。
乔布斯也不喜欢自己的屏幕被刮花,但貌似他也不喜欢贴膜。苹果本来想在第一代 iPhone 上使用和 iPod 一样的塑料屏幕,可乔布斯用了一阵子原型机后否定了这个方案。据报道称,当时乔布斯喊了几位助手到办公室,愤怒地举起 iPhone,特意调整角度让所有人看到塑料屏幕上数十道细小划痕,并表示"我不会卖容易刮花的产品"。
在此之前,手机制造商一直避免使用玻璃,因为玻璃的切割和研磨对精度要求极高,极难实现。苹果随后开始寻找结实耐划的玻璃,最终找到了康宁。康宁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研发出一种生产"金刚玻璃"的方法,但因没有市场需求而停产;在乔布斯的劝说下,康宁决定重新更新该工艺,把停产已久的"金刚玻璃"带到了 iPhone 上。
玻璃当然比塑料好多了,但这并不能让用户完全安心地放弃贴膜。在那篇采访里,副总裁提到:抗刮和耐磨,在很多材料里是相互冲突的。新 iPhone 的屏幕本来可以做得更抗刮,但那样会更不耐磨。
对屏幕来说,"刮"和"磨"是两种不同的损伤。
- 抗刮防的是"突发性事故":尖锐物压进表面,划出一道永久沟槽,靠的是材料本身的硬度。钥匙和硬币的莫氏硬度约为5.5,从硬度上讲根本划不动硬度为6的玻璃;反而是沙粒石英这种硬度更大的,才会划伤它。
- 耐磨防的是"慢性消耗":磨损屏幕的东西不一定很硬——衣兜内衬、擦屏的布、纸巾、灰尘。单次摩擦微不足道,但屏幕架不住每天几十次、一年上万次的摩擦。耐磨靠的是材料的韧性和顺滑,把每一次微小摩擦"滑"过去,而不是硬顶。
手机还得面临跌落的考验。触地的一瞬,机身受力弯曲,边框金属被撞弯时,内部原子可以滑移、错动,吸收掉一些冲击能量;但玻璃只能由裂纹替它释放这些能量。如果把玻璃做"软"一点,抗摔性能会更好,硬度却又会大幅下降。
所以你手里这块屏幕玻璃,是工程师在一堆"不可能三角"里反复权衡后的产物:抗刮、耐磨、抗摔。为了让这块玻璃更好用,工程师还想了不少别的办法,比如"疏油层"——一层附着在玻璃表面的复合涂层,像肉眼看不见的"分子绒毛",让屏幕疏水又疏油,指纹的油脂不容易留在屏幕上,滑动的阻力也更小。
但最后的最后,工程师花了这么多心血打造的一块玻璃,还是被一层廉价保护膜罩住了。
说到底,贴膜的本质还是担心弄坏这块金贵的玻璃。打开维修页面一看,屏幕要是坏了,更换的价钱可不便宜;而一张10块钱的膜可以替玻璃挨刮、挨磨,甚至在跌落时提供一定缓冲,换手机想卖二手时还能卖个好价钱。这么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不过,膜在保护屏幕的同时,也确实牺牲了用机体验:不管是手感还是显示效果,多少都会因为膜的存在打些折扣。至于那位副总裁,我完全尊重他的难受——毕竟谁也不愿意看着自己公司多年的心血,被一张10块钱的膜随手罩住。
顺带一个冷知识:苹果有官方售卖的屏幕保护膜,售价差不多4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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