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银河基金连发三份基金经理变更公告,郑巍山卸任全部在管产品,离任不转岗。
明星基金经理离场,公募这行每年都发生;真正值得停下来的,是离任的方式:三只产品直接完成管理人更替,没有先增聘共管、再逐步卸任的过渡。
这些年明星基金经理离场,通行剧本是软着陆:先添一位新经理共管一段时间,让新人熟悉组合、也让持有人有个适应期,再平稳交棒。郑巍山跳过了这一步。银河创新成长由袁曦、祝建辉接棒,另两只交给鲍武斌,一天之内交接完毕。公司说"变更前已完成投研交接",合规上挑不出毛病,但对持有人,这是一次硬着陆。
而"直切式"三个字暴露的,不是一家公司的果断,是它这么多年,没准备好第二个人。
01 210亿、六成权益压给一个人,却只用了"一天"交接
先看数字。截至二季度末,郑巍山管的三只产品合计210.35亿元,其中银河创新成长单只190.95亿元;同期银河基金股票型与混合型基金合计约324.74亿元,他一个人占公司权益类的64.78%。按主动权益口径,比例更高,且自2022年以来长期在50%以上。
银河基金的权益业务,本质上是"郑巍山一个人的业务"。他2018年10月加入,2019年5月起管银河创新成长,把"科技银河"打成了品牌:至10月21日离任,任职回报284.87%、年化19.82%,一条国产半导体产业链从头配到尾。业绩是真的,波动也是真的。
但最说明问题的,是接棒的袁曦。她不是新人。2016年到2019年就管过这只产品,2019年5月亲手交棒给郑巍山,时隔七年多重回"老基金"。一家公司的旗舰权益产品,接任者要从七年前离任的旧人里找,这本身就说明梯队断档到了什么程度。
02 史平武当总经理的三年,为什么没养出第二个人
银河基金的投研平台并不弱。中国银河证券基金研究中心的评价显示,公司主动股票投资管理能力过去二十年排1/36、十年3/70、三年4/123。一个排名这么靠前的公司,七年时间,"科技银河"的口号喊下来,却没有培养出第二个郑巍山。问题不在能力,在掌舵的人。
2023年6月接任总经理的史平武,履历上清一色是银行和租赁:农行山西省分行、大华银行、农银金融租赁、中建投租赁,此前没有一天公募基金的从业经历。他擅长的是管资产负债表——盘活不良资产、锁定租赁合同。而公募基金的核心资产是"人",是选股框架、产业链认知、交易习惯,这东西没法像合同一样签长约锁定,也没法像资产一样量化盘活。两套能力,门槛不在一个量级。
三年多过去,这套错位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银河基金身上。
中小基金公司该怎么摆脱明星基金经理的依赖?
史平武或许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监管部门其实早已给出了方向和答案。
2022年4月《关于加快推进公募基金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首次提出"扭转过度依赖明星基金经理的发展模式";2024年3月措辞升级为"摒弃明星基金经理现象",要求"平台型、团队制、一体化、多策略";2025年5月《推动公募基金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把"基金经理团队制"写进制度安排。三年三步,监管把"去明星化"从口号推成了硬约束。
对照这条时间线,银河基金的动作是迟缓的。它既没给郑巍山"减负"——没有增聘共管者分摊风险,也没培养出第二个能扛权益大旗的人。一个国有金融企业的薪酬框架,本就撕不动市场化的人才定价,再叠加一个与权益投研绝缘的掌舵人,"去明星化"这件最该做的事,被搁置了三年。
监管喊了三年"别再把公司押在一个人身上",史平武管理下的银河基金却在同一条路上,走到了最极端的反方向。一个人,六成权益,一天交接。
03 同一天,行业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真正耐人寻味的,是发生在产品端的另一幕,它跟郑巍山的离任几乎同时发生。
10月23日,首批18只主动ETF启动募集。易方达、华夏、富国、汇添富各以2亿元固有资金认购自家产品,摩根基金的股东关联方出5亿,五家合计13亿。这批产品的共同设计是:统一1%管理费、每日披露持仓、多数双基金经理制、策略以均衡和价值为主。13亿自购是管理人的固有资金,等于和持有人绑在同一条船上。
这本身就是"单点依赖"的反面:不赌某一个人的光环,赌一套能被市场逐日检验的制度。
两个画面摆在一起,主动权益的两种模式就清晰了。
一边是银河基金,把超额收益的来源押在某一个人的判断上,明星的选股框架、产业链认知、交易习惯,就是产品的全部,人一走,这些全带走;另一边是主动ETF,试图把超额收益的来源变成一套可被逐日检验的流程,每日披露持仓,双基金经理制,用制度透明替代明星背书。
过去十年,公募的规模增长靠的是"造星—引流—扩规模"的循环。基金经理的个人品牌,是渠道最有效的销售话术。这个循环在牛市里运转良好,但在高波动、低增量的阶段,成本会迅速上升:明星离任带来规模流失,业绩回撤带来赎回压力,渠道转头推销费率更低的指数产品。郑巍山的210亿,既是银河基金的资产,也是它的风险敞口。这两个身份,只隔着一纸离任公告。
04 银河基金与史平武接下来的考题
所以这件事,本身是一个公司治理的问题,而不是人事问题。当一家公司的权益品牌集中在一个名字上,这个人的去留,就同时决定了规模、业绩和渠道信心。
而对银河基金来说,接下来有三个点值得盯。
其一,银河创新成长的份额变化,三季度回撤叠加基金经理变更后若大额赎回,说明"人选产品"的逻辑仍然主导。
其二,接任者的组合调整。袁曦擅长金融、汽车与消费,祝建辉履历偏均衡,两人共管一只半导体占比极高的产品,风格磨合会在四季报显形。
其三,产品线能否重构。如果未来一年还是长不出第二条有辨识度的权益主线,"单点依赖"就从个案变成了常态。
人才流动本身不该被道德化。对一个基金经理,选机制更灵活的平台是理性决策;对行业,适度流动有助于能力扩散。真正要警惕的,是那种把公司战略押在单一个人身上的治理惯性。它最大的代价,不是某个人的离开,而是一家公司在这个过程中,慢慢丢掉了自己定义产品的能力。
顶流走了,接棒的是内部老人,银河基金接下来要面对的考试是权益业务到底能不能独立于某个具体的人。考不过,210亿就是它的天花板;考得过,才谈得上重建。
这第道题,恰恰就摆在史平武面前。
210亿的交接只用了一天,但重建一套不依赖任何个人的投研体系,需要的时间恐怕不止七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