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婴儿的啼哭还卡在喉咙里,她后背狠狠撞在床沿,腹部传来一阵发闷的钝痛。苏晚捂着隆起六个月的肚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男人就站在几步开外,肩膀宽厚,脸色沉得像积了雨的阴天。他只是嫌她堵在门口,伸手一推,没有争吵,没有激烈的口角,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把怀有身孕的她搡倒。
苏晚今年三十出头,去年四月才办完婚礼。那时候亲友都夸她安稳踏实,挑到了靠谱的归宿。她自己也以为往后日子平平顺顺,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等着迎接肚子里的孩子。她从没想过,婚姻撕开表层之后,藏着这样刺骨的冷。
婚后没多久,她慢慢察觉到丈夫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情绪说来就来,前一秒还好好说话,转瞬就暴躁失控,一点小事就能点燃他心底的火气。苏晚起初总劝自己,人都有脾气,互相迁就就过去了。直到那次在卧室门口,她还没来得及侧身让路,猛地被推倒在床上。肚子里的孩子牵动着她所有神经,那一刻恐惧压过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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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身边人提起这件事,有人劝她,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无风不起浪,总该是有缘由才闹成这样。苏晚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她没有争执,没有顶撞,只是脚步慢了一点,来不及躲开。可很多人不愿意相信,暴力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像样的理由。
孩子出生之后,日子没有变得柔软,冲突反而一次次找上门。生产过后短短一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两次动手。苏晚抱着襁褓里小小的男婴,整夜睡不着。怀里的孩子才几个月,软乎乎一小团,她不敢想象,如果暴力继续蔓延,这孩子要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也是在那些提心吊胆的夜晚,她偶然发现了一份旧记录。丈夫有轻度精神分裂的病史,这件事,婚前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巨大的震惊裹着后怕,一点点浸透她。她去查相关的知识,心里越来越慌,情绪失控叠加暴力倾向,身边时时刻刻都藏着看不见的风险。
苏晚没有一直忍下去。她整理了线索,报过警,按民警的叮嘱去医院验伤,留存下那些伤痕对应的单据。她咬着牙,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十三个月大的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可这场官司远比她预想的难。对方不肯轻易放手,一边不同意顺利离婚,一边和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还牵扯到财产分割。她想申请调取丈夫既往的诊疗记录,用来佐证病史,可调取证据的过程磕磕绊绊,很多材料不在她手里,每一步都要自己一点点去摸索。
苏晚有一份居家办公的工作,每个月固定收入七千块。不算大富大贵,胜在时间相对灵活,能一边谋生一边照看孩子。从结婚之后,家里大部分日常开销,也一直都是她在承担。有人质疑她,一个女人独自带娃,还要上班,能不能撑得住,能不能给孩子稳定的生活。她心里清楚日子会难,可比起留在充满暴力的环境里,再苦的日子,至少能护住孩子,护住她自己。
庭审的拉扯、一次次沟通、旁人各式各样的议论,压得她喘不过气。有人跟她说,哺乳期的孩子,原则上更适合跟着母亲;如果病史证据扎实,对方不具备稳定抚养孩子的能力,她胜算会大很多。也有人提醒她,就算最后分开,孩子和父亲、爷爷奶奶之间的亲缘不会断掉,探视、陪伴,都是绕不开的部分,一切最终都该以孩子能够健康长大作为考量。
苏晚一直在努力收集证据,一趟趟跑相关部门,咨询律师。她以为只要坚持,总能等到一个公正的结果。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在纠纷还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孩子被对方带走了。
她一下子慌了。那是她日夜哺乳、寸步不离守了一年多的小家伙。她想把孩子带到身边,想先带着孩子暂时离开这个危险的环境,可她再也没有机会把孩子带走。她试过沟通,试过求助,每一次尝试都被卡住。隔着距离,她听不到熟悉的奶声奶气,心里空出一大块,日夜悬着。
电话那头的建议还在耳边回响,有人劝她干脆悄悄离开,带着孩子走得远一点。可现实摆在眼前,她没能带走孩子。所有设想里的退路,一下子全都断了。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苏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曾经这里是她期待的小家,是她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地方。如今家具还在,婴儿的小床还摆在角落,床单上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孩子却不在她身边。
她手里捏着那些验伤单、报警回执,还有准备交给法院的材料。这场离婚官司还没有落下判决,前路依旧模糊。她不知道还要耗多久,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孩子带回自己身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为了那个十三个月大的小男孩,她必须咬着牙,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的纸张轻轻翻动。婚姻给她留下一身伤痕,还有一场漫长又煎熬的等待。她没有别的奢望,只盼着有一天,她能重新把孩子抱回怀里,母子俩安安稳稳,躲开那些突如其来的暴怒与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