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科研经费强度超过北京、深圳,拥有一批国家级科研院所和顶尖实验平台,却没有长出真正意义上的科技独角兽企业。

这个反差,放在绵阳身上格外刺眼。2025年,绵阳GDP约4600亿元,在四川仅次于成都。

它头顶全国独一份的名号:2001年,国务院正式批复建设中国(绵阳)科技城(2000年党中央、国务院作出建设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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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20家国家级科研院所、25家国家级创新平台(2022年统计口径)、15所高校,在川两院院士里约四成多在绵阳工作。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也都在绵阳。

前者是国家核武器研制的核心单位,后者拥有亚洲最大的风洞群。国产航空航天飞行器、导弹、火箭的大量气动试验,都与这里有关。

从科研密度看,绵阳并不弱。2020年和2021年,绵阳研发经费投入强度超过7%,同期全国平均水平约2.44%,北京约6.53%,深圳约5.49%。

问题在于,科研强不等于产业强。绵阳GDP在全国大约排在75位,常住人口不到500万,人均GDP不到9万元,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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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在绵阳,却不一定属于绵阳

绵阳的科研底子,来自三线建设。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于战备需要,大批国防工业和科研机构从大城市迁入内陆山区。

绵阳接收了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西南应用磁学研究所、西南自动化研究所等核心军工单位。

这些机构有一个共同特点:封闭。课题、成果、人才体系,大多在国防系统内部运转,和地方经济之间隔着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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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核武器研究院的成果再前沿,也很难像普通高校实验室那样直接走向市场。保密要求、技术壁垒、成果归属,天然限制了转化路径。

绵阳不是没有尝试破墙。2024年4月,科技城对外发布《2023年绵阳市核医学科技进展》共16项创新成果,涪江实验室作为重要依托平台,其中医用同位素技术、e-Flash放疗技术填补国内空白,部分领域达到全球领先水平。

可从实验室成果到产业公司,中间还隔着融资、量产、市场验证和供应链配套。

“云上大学城”入驻高校36所,“云上科技城”入驻创新创业团队40个,数字很好看。

可绵阳至今没有长出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科技独角兽企业。牌子很响,企业不强,这是绵阳最尴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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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合肥,差距更明显。合肥同样靠科研立市,有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

合肥的打法,是用财政资金入股京东方、蔚来、长鑫存储技术有限公司,以政府LP的方式,把科研资源转成产业投资。

2024年合肥GDP超过1.3万亿元,体量是绵阳三倍多。绵阳的核心科研机构多归属国防系统,地方政府能调动的资源有限,这决定了它很难复制合肥模式。

长虹的衰落,就是绵阳的缩影

四川长虹是绵阳工业最重要的符号。它的前身是1958年建厂的国营长虹机器厂,最初生产机载火控雷达。

上世纪80年代,长虹完成军转民切入彩电赛道,在1997年市场份额达到峰值,一度占据国内超过35%的市场份额,成为中国彩电行业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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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四川长虹营收1088亿元,表面上仍是千亿级企业。可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核心利润只有9064万元,不到营收的千分之一。

毛利率从2023年的11.54%跌到9.42%,创下历史低点。2025年一季度,长虹彩电国内出货规模位居行业第五,在全球榜单中已经退出前列。

长虹走到今天,绕不开一次关键的技术路线错判。当年液晶和等离子竞争,长虹押注等离子,投入超过40亿元建设生产线。结果LCD成本快速下降,等离子被市场淘汰,长虹就此掉队。

失去技术优势后,长虹转向代工。2025年,智慧家居业务占长虹总营收的42%,毛利率只有11.9%,远低于美的、格力、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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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T综合服务业务占营收约37%,毛利率更只有3.43%。为小米代工空调,也被认为是长虹美菱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一个曾经的品牌之王,最后变成给后来者打工的代工厂。千亿营收,核心利润不到1亿元,这不是规模问题,而是商业模式已经被挤到价值链低端。

新面板线能救绵阳吗?

绵阳近年最大的产业增量,来自新型显示。京东方在绵阳建有第6代柔性AMOLED生产线,这是当地电子信息产业最重要的单体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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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提出,到2025年电子信息产业规模达到1400亿元,先进材料700亿元,装备制造540亿元,食品饮料350亿元。这些数字能撑起工业产值,却未必能撑起技术话语权。

面板行业是典型的重资产、强周期行业,一条高世代AMOLED线投资动辄数百亿元,价格又受全球供需影响。

更关键的是,绵阳在其中主要是生产基地,不是技术策源地。京东方的研发中心和决策总部在北京,核心专利也不在绵阳手里。

这和长虹的困境有相似之处:绵阳提供土地、厂房、人力和政策,换来产值和就业;利润、技术积累和产业链控制力,却更多留在总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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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城”的牌子,还需要企业来接住

绵阳是四川重要城市,可与成都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成都GDP约2.48万亿元,是绵阳的5倍多。

四川的省域经济格局高度单极化,成都吸走了全省最多的人才、资本、消费和公共资源。绵阳虽是四川重要增长点,却很难真正成为能与成都分工互补的“副中心”。

2022年至2024年,绵阳各类人才流入8.6万名,较前三年增长153%,其中博士、硕士超过1.5万名。

数据不错,可部分高端人才集中在国防科研系统,计入绵阳的人才账本,却未必能服务绵阳的民用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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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提出2027年GDP达到6000亿元。这意味着三年要增长约38%,年均复合增速接近11%。

在名义GDP增速普遍放缓的当下,这个目标并不轻松。

长虹增长乏力,京东方产线受面板周期影响,军工科研短期内难以大规模民用化,绵阳必须找到新的增长极。

绵阳的困境,也是很多“科技城”“产学研基地”的共同困境。把科研机构搬进一座城市,不等于这座城市就能从科研中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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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转化需要开放的技术交易市场、活跃的风险资本、清晰的知识产权机制、密集的上下游配套。缺了这些,科研再强,也可能只是围墙里的繁荣。

中国(绵阳)科技城这块牌子,从2001年批复至今,已经挂牌25年。

真正的问题不是牌子够不够响,而是科研的钱花在哪里,成果归谁,企业能不能接得住。

没有能持续长大的科技企业,科技城就很难变成真正的产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