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名下没有一寸油田,手里也没有巨额自有资金,仅仅靠着一套“手握非洲高层人脉”的包装,常年游走在国内央企和非洲政坛之间。
在石油圈里,有人把他称作神秘大佬,也有人直言他更像一个“神棍”,靠着精心营造的顶级关系网,撬动中石化高达上百亿美元的海外投资。
他就是徐京华(Sam Pa),中国国际基金公司创始人,搅动安哥拉石油市场的传奇掮客,也是当年轰动全国的央企海外投资大案的核心人物。
根起家,内战掘金,包装出“非洲石油教父”
徐京华1958年出生,祖籍香港,拥有安哥拉和英国双重国籍。
除了Sam Pa这个国际通用的名字,他还有Samo Hui、Sam King等至少六个化名。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在香港做贸易,九十年代生意一度破产,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安哥拉。
安哥拉长达二十七年的内战期间,徐京华借着军火与边境贸易在当地站稳脚跟,为政府军提供过军火支持,慢慢和安哥拉高层搭上私人联系。
这段“刀口上舔血”的经历,成了他日后所有资本故事的起点。
2002年安哥拉内战结束,这个非洲国家丰富的石油资源迎来开发机遇。彼时中国企业正掀起第一波“走出去”浪潮,大批央企出海寻找油气资产,而中石化恰恰上游资源短缺,对海外油田的渴求最为迫切。
徐京华精准抓住这个窗口期,2003年在香港注册成立中国国际基金,也就是中基公司,注册资本仅有100万港元。
一家注册资本100万港元的公司,撬动的却是百亿美元级别的生意。
秘诀只有一条:对外塑造人设。
徐京华宣称自己直通安哥拉总统核心圈层,国内企业想拿到安哥拉稀缺的海上油田区块,只能通过他。
这套话术包装,成功打动了国内头部能源央企。
手套白狼:安哥拉油田的精妙陷阱
整件事的开端,是安哥拉18区块。
当时壳牌计划转让这块油田50%的权益,日本、印度资本都在参与竞标。
徐京华从中牵线,促成中石化与安哥拉国家石油公司(Sonangol)合资入局。18区块高峰时期日产原油十几万桶,约占安哥拉全国产量的一成,中石化拿到了真金白银的利润。
但这次合作的规则,已经埋下隐患:
徐京华一方不用投入任何资金,仅凭所谓的人脉拿到干股;
油田收购款、后续勘探开发的全部成本,都由中石化先行垫付;
油田产生收益之后,徐京华的公司直接参与分红。
这就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风险全在央企,收益一人一半。
18区块的短期成功,让中石化管理层对徐京华所谓的“关系能力”深信不疑。
尝到甜头的徐京华趁热打铁,2006年起继续向中石化兜售安哥拉其他海上油田区块。当时中石化的陈同海嫌报价过高搁置了交易,但2007年苏树林接任总经理之后,事情出现转折。
2008年初,苏树林坐着徐京华的私人飞机前往安哥拉,收购重新提上日程。此后中石化陆续拿下15/06、17/06、18/06、31、32共5个海上油气区块,合作规则几乎完全复刻:双方各持股50%,徐京华依旧分文不出。
后续审计核查的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这5个区块,中石化投入的并购资金、勘探开发垫付款总额接近100亿美元,截至2015年5月仍在持续投入。
除此之外,中石化还向徐京华的企业支付了5100万美元中介费,给徐京华及其公司高管开通专属信用卡,每月额度100万港元,七年累计消费高达5800万港元。
其中部分大额开支,甚至没有经过中石化党组的正规讨论审批。
更离谱的是个别区块的成交价:
原应出资9.33亿美元的区块,中石化最终花了18.66亿美元,价格整整翻了一倍。
钱花出去了,油却没有采出来。
后续勘探才发现,这批区块的油气储量存在严重夸大,不少区块勘探多年始终没有稳定产出,原本预期的优质资产,慢慢变成了持续烧钱的无底洞。
中央巡视组后来的反馈意见措辞严厉:
中石化海外经营资源配置中黑洞巨大,境外资产8058亿元,约占全部资产的38%,投资回报率却很低;有的项目实际储量和预期相差甚远,有的收购价格明显超出资产估值,有的涉嫌违规支付顾问费。
而徐京华本人,在最风光的时候名下拥有7架私人飞机,其中一架还是空客A340改装客机。
他坐着私人飞机往返内地、香港和非洲,频繁宴请国内政企人士,不断强化自己“在安哥拉通天”的形象。
他的生意版图还伸向几内亚、津巴布韦、莫桑比克,2009年曾与几内亚军政府签下号称70亿美元的矿业和基建大单。
2014年4月,他被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列入制裁名单,在美国的资产被冻结。
这些危险信号,都没能叫醒沉迷于“人脉神话”的合作方。
厦崩塌:人落网,百亿海外资产暴雷
2015年,中央巡视组进驻中石化,审计署同步开展海外项目核查。
安哥拉油田项目里不合规的交易、巨额垫资、利益输送等线索逐一浮出水面。2015年10月7日深夜,中央纪委通报时任福建省长苏树林涉嫌严重违纪接受调查;第二天夜里,徐京华在北京一家酒店被带走。
这对曾经的“黄金搭档”,在四十八小时内先后落网。
苏树林的结局在三年后尘埃落定。
2018年7月,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苏树林受贿3622万余元,构成受贿罪;2008年至2009年担任中石化总经理期间,在收购海外相关项目过程中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构成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
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300万元。
判决书里“收购海外相关项目”这八个字,指向的正是安哥拉这摊烂账。
徐京华精心打造的神话就此被彻底戳穿。
所谓别人无法替代的独家高层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刻意包装出来的人设。他本身并不掌握油田资源,只是利用跨国项目天然的信息壁垒,加上部分管理者对海外人脉的盲目迷信,布下了这个庞大的资本骗局。一场看上去前景光明的海外能源并购,最终演变成央企的巨额投资陷阱。
案件警示:央企出海,谨防“人脉大师”
徐京华案,是国内央企海外投资史上极具代表性的反面教材。它
至少留下三条血的教训。
第一,把私人关系当成项目最核心的资产,是出海投资最大的误区。
不少企业一到海外,就迷信中间人嘴里的“当地高层独家关系”,为此放松尽职调查,简化风控审核与内部决策流程。储量核验、法律合规、政策变动这些真正决定项目生死的硬指标,反而被一句“我在上面有人”轻易盖过。
第二,警惕“神棍式人设”的标准套路。
徐京华这类商业掮客的操作手法高度雷同:不断夸大个人关系的价值,刻意模糊底层资产的真实状况,拿一个早期成功案例当做背书,持续兜售劣质项目。18区块的盈利就是那块“钓鱼的饵”,一旦投资方放下戒备,巨大的资金漏洞很快就会滋生。
第三,权责必须对等。
一个项目里,出钱的人承担全部风险,不出钱的人稳拿一半权益,这样的结构本身就违背最基本的商业常识。签字放行的管理者如果不为决策承担终身责任,再多的制度设计也会被私人飞机和豪华宴请轻易击穿。
直到今天,徐京华制造的这场百亿石油陷阱,
依旧是所有出海企业的一面镜子。
参考资料:
- 会长汇客厅:《一个坑了中石化百亿美元的“神棍”,揭秘神秘掮客徐京华》
- 财新网:《神秘商人徐京华被查:拥七架飞机 曾倒卖军火》 https://m.3news.cn/html/2015/guandian_1014/169083.html
- 中国法院网:《追踪苏树林的中石化“生意”:海外项目利益输送》 http://www.chinacourt.cn/article/detail/2015/12/id/1764958.shtml
- 人民日报《环球人物》:《苏树林,首位落马的现任省长》 https://paper.people.com.cn/hqrw/html/2015-10/16/content_1666490.htm
- 中央社(转引财新网报道):《非洲油王 陆商徐京华卷入苏树林案》 https://n.yam.com/Article/20151014331844
- 浙江法治报:《苏树林受贿、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案一审宣判》 https://zjfzb.zjol.com.cn/html/2018-07/27/content_2633179.htm
- 凤凰网(法治晚报·看法新闻):《“不听妈妈话”的他获刑16年》 https://news.ifeng.com/c/7fZX1DE9N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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