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3日上午,中国足协发了一条公告,措辞很平静:经双方友好沟通协商,考虑到米利西奇先生的个人家庭实际情况,决定他不再担任中国女足主教练,外教团队同步离任。

“个人家庭实际情况”。这几个字放在公告里没什么问题,但放在时间线上看,就有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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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利西奇不是这一天走的。他上一次以中国女足主教练身份站在场边,是2026年10月2日,静冈,亚运会铜牌战。中国队0比1输给韩国,开场4分钟丢球,一个前场右路的任意球,卢镇永头球顶进去的。比赛结束,第四名。近三届亚运会第一次没拿到牌。

那场比赛之后,他就没再带队训练过。

再往前翻,真正的分水岭在2025年11月30日,温布利。中国女足和英格兰踢了一场友谊赛,0比8。第12分钟丢第一个球,第14分钟、第16分钟又连丢两个。上半场没打完,已经是0比5。全场控球30%,射门6比19,绝佳机会0比9。英格兰球员米德赛后说,这场比赛“让对手看上去非常平庸”。

0比8追平了队史最大比分失利,上一次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输德国。几天之后,中国队又2比3输给了苏格兰,队史第一次输给这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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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布利那场之后,足协已经开始谈解约了。合同原本签到2027年巴西世界杯,提前解约要赔一笔违约金。米利西奇提了一个方案:他带队打完2026年3月的亚洲杯,打完就放弃违约金,直接走人。足协接受了。亚洲杯迫在眉睫,临阵换帅的风险没人想担。

所以10月23日那条“个人家庭原因”的公告,其实是在为一桩七个月前就已经谈妥的分手补一道程序。

亚洲杯上,中国队小组赛三战全胜。最后一场2比1逆转朝鲜,是米利西奇两年半里唯一一次赢下亚洲强队。但八强战被中国台北队逼平,加时才过关;半决赛1比2输给澳大利亚,卫冕停在半决赛。世界杯门票拿到了,比赛也打完了,他直接从珀斯飞回悉尼的家里,没有跟队回国。

然后就是亚运会。

小组赛5比1赢中国香港,但丢了一个球,队史第一次被香港队攻破球门。1比1平乌兹别克斯坦,队史第一次没能赢下这个对手。四分之一决赛对越南,90分钟0比0,又是队史第一次在常规时间内没拿下越南。半决赛0比2输朝鲜,铜牌战0比1输韩国,2015年以来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输给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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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在亚运会后的分析里写了一句:3场淘汰赛,中国队45脚射门、15次射正,只换来1个进球。半决赛两次定位球失分,铜牌战赛前米利西奇说四成训练时间用在定位球上,开场4分钟又丢了一个定位球。

10月20日,FIFA排名更新。中国女足下降两位,世界第18,亚洲第5。韩国升到第17,反超了中国队。这是2021年12月以来韩国第一次在排名上压过中国女足。

米利西奇2024年5月接手的时候,合同签到2027年世界杯。两年半,22场比赛,10胜4平8负。胜率不到五成。但真正让这份履历变得难以辩护的,不是胜率本身。是输球的方式,和输给谁。

0比8英格兰之后,《东方体育日报》用了四个字,“压倒骆驼”。亚运会第四名之后,新华社的标题是《留给中国女足的时间,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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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报在亚洲杯之后就列过一份新帅候选名单:常卫魏、水庆霞、王军、陈婉婷、科林·贝尔。常卫魏带武汉车谷江大拿过女超四连冠和首届女足亚冠冠军,呼声最高。媒体人李平康当时的判断是王军“可能性最大”,常卫魏紧随其后。

但名单上写谁的名字,和名单背后的逻辑是两件事。米利西奇当初被选中,媒体披露的理由里有一条是“综合考虑薪酬承受能力、合作意愿”。他作为澳大利亚男足助教参加过两届世界杯,作为澳大利亚女足主帅打过2019年法国世界杯,履历不算难看。但独立带俱乐部球队的胜率是39.3%,从“优秀助教”到“需要长期建队的主教练”,中间隔着的东西比一份简历能显示出来的要多。

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个世界杯参赛资格,一次亚洲杯四强,一次亚运会第四,一串“队史首次”的尴尬纪录,和一支FIFA排名被韩国反超的球队。

公告里那句“个人家庭实际情况”,是给一个人留的体面。体面本身没什么错。只是体面不解释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