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那碗反复热过的扣肉，还在静静等候。 邓萍临行前，和彭德怀、聂荣臻约好，等他到十一团前沿摸清敌情归来，三人一同享用。他放心不下十一团的战士，不愿大家对着坚固的遵义老城盲目冲锋、白白流血，才执意抵近湘江河岸，近距离探查城墙火力，筹划一套伤亡更小的攻城方案。谁都没能料到，这次前沿侦察，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遵义老城和刚刚拿下的新城截然不同。新城没有城墙，顺势就能攻破；老城紧靠着湘江，厚重高大的城墙环绕四周，城头碉堡密布，射击孔层层排布，一路溃败的黔军残兵退守城内，依托坚固城防死守。更大的危机步步逼近：吴奇伟的中央军援军正急速驰援，一旦援军赶到，红军就会陷入两面夹击。留给攻城的时间，只有一个夜晚。
牺牲之前，邓萍已经在河岸草丛里仔细勘察了老城布防，和红十一团政委张爱萍敲定了完整的攻城思路：突击队借着夜色隐蔽摸到城墙脚下，避开正面大路，挑选城墙薄弱位置作为突破口；优先偷袭登城，打乱城头火力，打开城门迎接主力，务必在拂晓前结束战斗。他反复叮嘱，严禁部队贸然硬攻，本意就是保全战士。
一声冷枪响起，邓萍倒在了侦察阵地。噩耗传回红三军团，全军悲恸。彭德怀压下悲痛，决定沿用邓萍生前勘察、定下的整套作战方案。叶剑英紧急接任红三军团参谋长，继续落实这份带着牺牲者心愿的计划。夜色笼罩遵义，总攻按时打响。
红十二团、红十三团承担主攻任务。突击队员借着黑暗悄无声息抵近城墙根，迅速搭起人梯，几名先锋战士率先翻上城头，奋力投掷手榴弹。火光炸开，守军猝不及防，城头的火力瞬间混乱。趁着敌人慌乱，后续战士迅速架起云梯，源源不断登上城墙，和黔军展开惨烈的白刃肉搏。
守城黔军本就是屡战屡败的残兵，军心涣散；而红军将士满怀悲愤，奋勇向前，要为邓萍报仇。城防缺口很快被撕开，突击队拼死打开南门，城外主力蜂拥入城，转入街巷争夺战，一间屋、一道院墙地清剿残敌。
天色微明，遵义老城宣告攻克。红旗插上城头，这块难啃的硬骨头，按照邓萍当初设计的战术拿了下来。
胜利如期而至，可那个用心谋划这场战斗、一心想护住战士的年轻参谋长，再也看不到这面升起的红旗。那碗扣肉的约定，终究成了永远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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