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九江,一位68岁的老爷子每月退休金4800,因为老伴趁他午睡,把他藏在米缸底下的存折翻出来,取了六千块钱给她娘家侄子随礼。老爷子醒了发现米缸被动过,坐客厅抽了半包烟,等老伴回来,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不过了,离。”

老伴姓周,比他小两岁,退休金两千出头。娘家侄子二婚,她当姑的觉得不掏钱丢人,跟老爷子商量,老爷子说“头婚咱随了两千,二婚还随?他爹当年借咱那五千还了吗”。周姨不吭声了,等老爷子午睡,揣着存折去了银行。

老爷子姓陈,退休前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一辈子抠,但抠得有条理。米缸底下藏存折这事,周姨知道,装不知道。这回取钱也没打算瞒,想着事后说两句软话就过去了。没想到老陈这回铁了心,第二天就把儿子闺女叫回来,说你们妈偷我钱。

周姨当场炸了:“我偷你钱?我跟你过四十年,我偷你钱?你算算我伺候你爹你妈多少年,我要是出去当保姆,四十年挣多少钱?”

儿子闺女一个站爹一个站妈。儿子说妈你这事做得不对,缺钱你跟我们说。闺女说爸你至于吗,六千块钱你闹离婚,你让我妈脸往哪搁。老陈说不是六千的事,是她不把我当人,她要是跟我商量,我不同意她硬拿,那是她心里没我这个老伴。

周姨说:“我商量了,你同意吗?”

老陈说:“我不同意你就偷?”

周姨说:“那是我侄子,我亲侄子,我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二婚再不办像样点人家女方看不起。”

老陈说:“他头婚你随两千,我侄女考上大学你一分没掏,你娘家独苗是苗,我侄女是草?”

这话戳周姨肺管子了。周姨把围裙一解往沙发上一摔:“你侄女考上大学你偷偷塞了三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枕头套里那个信封,你当我瞎?”

老陈愣了一下。闺女在旁边插嘴:“爸你给堂姐钱了?”老陈梗着脖子:“我自己的钱,我乐意。”周姨说:“那我侄子我咋不能乐意。”

儿子听不下去了,说:“行了行了,你俩都有理,你俩都有错。爸你藏钱不对,妈你偷取更不对。现在咋整吧。”

老陈说:“离婚,存款一人一半,房子是厂里分的,我工龄长,归我。她回她娘家住。”

周姨说:“房子我住了四十年,你让我走?行,走可以,你给我四十年的工钱,一个月按两千算,四十万,拿来我走。”

老陈说:“你做梦。”

俩人吵到天黑,儿子闺女劝到嘴干。最后闺女出了个主意:六千块钱算老陈借给周姨侄子的,写欠条,周姨侄子签字,一年内还清。老陈的存折换地方,换哪儿俩人商量着来,周姨不能再偷。周姨每个月往抽屉里放五百,当家庭备用金,老陈也放五百,谁用谁吱声。

老陈和周姨都不乐意,但儿子闺女一人按一个,硬摁下来了。

第二天周姨侄子来了,拎两瓶酒,进门就喊姑父。老陈没给好脸,说酒拿回去,写欠条。侄子脸涨通红,当场掏手机转了六千给老陈,说“姑父你别跟我姑置气,这钱我本来就要还的,我姑非给”。老陈收了钱,脸色缓了点,留侄子吃了顿饭。饭桌上侄子说二婚不办了,领个证拉倒,省得亲戚闹矛盾。

周姨在厨房听见,铲子敲得叮当响,出来说:“办,咋不办,酒席钱姑给你出一半。”老陈筷子一摔:“你出?你拿啥出?你退休金两千,你出完喝西北风?”周姨说:“我攒的私房钱你管得着吗。”老陈说:“你私房钱哪儿来的?不还是从菜钱里抠的。”

儿子赶紧把俩人拉开。

现在老陈和周姨还住一块,存折换了地方,搁在阳台花盆底下了。周姨知道,老陈也知道她知道,但都不提。每个月俩人都往抽屉里放五百,老陈偶尔多放两百,周姨偶尔少放一百,谁也没跟谁算细账。

上周老陈跟我说,其实他知道周姨为啥给侄子钱。周姨娘家嫂子当年帮过她大忙,周姨生闺女那年难产,娘家嫂子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自己孩子扔给邻居。周姨一直记着这份情,侄子二婚她不出钱,她心里过不去。

我说那你当时咋不说。

老陈说:“我拉不下脸。她偷着取钱我窝火,她要是好好跟我说,我就同意了。”

周姨在旁边听见了,插一句:“你同意个屁,你头婚随两千你都念叨半年。”

老陈说:“那不一样,头婚那小子媳妇后来跑了,钱打水漂了。”

周姨说:“那这回二婚要是又跑了呢。”

老陈说:“那咱俩就再吵一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姨拿抱枕砸他,老陈接住了垫腰后头。我瞅着他俩,一个坐沙发这头一个坐那头,中间隔着俩抱枕和一盘没吃完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