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康康手术的前两天,他们带我去医院抽血。
爸爸妈妈都在乐乐康康的病房,陪他做术前检查。
我在另一栋楼,只有护工姐姐陪着。
姐姐问护士能不能少抽一点,孩子还吊着石膏。
护士说。
“这是医生开的量。”
我把胳膊伸出去,没哭。
抽到一半,我的眼前开始发黑。
“要不算了吧,孩子太小了。”
爸爸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门口问。
“再抽一点吧,乐乐康康手术大,多备点血保险。”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只开着床头一盏灯,乐乐康康坐在我的床沿上,晃着腿。
“哥哥,谢谢你的血呀。”
我没说话。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对了哥哥,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你别怪爸爸,那天你和馒头一起在楼梯口,馒头冲你叫,你才摔下去的。”
“爸爸当时就站在楼梯口,他全都看见了。”
我一怔。
爸爸明明跟我说,他没看见我是怎么摔的。
“爸爸纠结了很久呢。”
乐乐康康的声音又轻又软。
“他说,馒头这么小,要是被吓得滚下楼梯,会没命的。”
“哥哥大,摔一下,死不了。”
原来是被放弃了。
我转过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没有掉下来。
乐乐康康的手术很成功。
爸爸妈妈终于想起来,医院里还有一个我。
他们接我回家,爸爸买了全套的乐高,堆在我的房间门口。
妈妈每天给我炖汤,红枣桂圆,阿胶猪肝。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盛了一碗汤,爸爸坐在旁边看着我喝。
“知砚,等乐乐康康过完暑假,我们就送他回去。”
“你永远是我们唯一的,宝贵的儿子。”
我低头喝汤。
“好。”
第二天下午,爸爸妈妈出门了,去给乐乐康康挑出院要穿的新衣服。
小姨的车停在楼下。
我回到房间,拖出早就收拾好的小箱子。
箱子不重,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我想了想,还是把全家福从行李拿了出来。
傍晚,爸爸妈妈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给乐乐康康的鲜花和气球,给我的乐高和阿胶。
他们喊我的名字,没人应。
妈妈看见茶几上的文件,手一松,气球飞到了天花板上。
爸爸疯了一样打电话,我的电话手表关了机。
妈妈瘫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问。
“知砚呢?我的知砚呢?”
爸爸站在那张全家福前面,站了很久很久。
这个夏天还没有结束。
他们已经把我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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