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冬,日本沿海港口和学校食堂,战后政府与普通民众面对的,是严重的食物短缺。鲸肉价格较低、供应量大,很快被列入救济食品和学校供餐。对当时的日本来说,捕鲸首先不是所谓的神秘计划,而是一项解决饥饿问题的现实产业。
日本与鲸的关系,确实有很长历史。濑户内海、北海道等地早有近海捕鲸传统,鲸肉可供食用,鲸油能够照明,鲸骨还能制作工具。到了十九世纪末,蒸汽船、爆炸鱼叉和冷藏设备投入使用,捕鲸从地方性作业变成规模庞大的工业。
变化发生在二十世纪上半叶。日本捕鲸船开始驶向更远海域,目标也从近海小型鲸类扩大到体型巨大的蓝鲸、长须鲸和座头鲸。鲸肉进入城市市场,鲸油则被用于工业生产。捕鲸船队、加工企业和沿海港口由此形成了利益链条。
战后,日本经济百废待兴。有人曾这样解释当年的政策:“先让人吃饱,再谈保护。”这句话虽然简单,却反映出当时的社会背景。根据日本战后统计资料,鲸肉在四十年代末至五十年代的食品供应中占有重要位置,但将其说成全国近一半人口的唯一主食,并不严谨。
有意思的是,日本捕鲸业最兴盛的阶段,并不完全是因为民众特别偏爱鲸肉,而是因为鲸肉便宜、容易集中加工,又能满足大规模供给。随着经济恢复、畜牧业发展和进口食品增加,鲸肉在日常饮食中的地位逐步下降,可相关企业、地方就业和行业利益并没有立即消失。
国际限制也在此时不断加强。1946年,国际捕鲸委员会成立,目的就是协调捕鲸活动、避免鲸群被过度捕杀。日本于1951年加入该组织。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后,蓝鲸等大型鲸类数量明显下降,科学界和各国政府对捕鲸的担忧越来越强。
1982年,国际捕鲸委员会通过暂停商业捕鲸的决定,禁令自1986年生效。日本虽然接受了这一安排,却以“科学研究”为名继续捕鲸。所谓研究并非完全没有样本和数据,但捕获后的鲸肉通常会进入市场,这使许多国家认为研究理由被过度使用。
2014年,国际法院在澳大利亚诉日本南极捕鲸案中认定,日本当时的南极捕鲸计划不符合科学研究目的。日本随后调整方案,但争议并没有消失。2018年,日本宣布退出国际捕鲸委员会;2019年7月,商业捕鲸在日本重新启动,不过活动范围主要限于日本领海和专属经济区,不再以南极海域为主要目标。
那么,标题中所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从现有公开资料看,并没有可靠证据证明日本捕鲸是为了秘密勘探南极资源,更不能因为船只远赴寒冷海域,就推断其另有军事或资源计划。南极捕鲸长期与日本的科研项目、行业利益和外交立场有关,把它直接说成“为争夺资源探路”,属于缺少证据的推测。
但这并不意味着日本的做法不值得关注。捕鲸背后至少有三层现实原因:沿海地区的产业利益,保守的饮食文化认同,以及政府在国际规则中的谈判策略。当一种行业规模缩小后,企业和地方仍可能要求保留传统;当外部批评增多时,捕鲸又容易被包装成国家自主权问题。
“鲸肉已经不是生活必需品,为什么还要坚持?”日本国内也曾出现类似质疑。支持者强调传统、就业和自主决定权,反对者则指出,消费市场有限,财政补贴和公共资金却长期参与其中。双方争论的核心,早已不只是吃不吃鲸肉,而是国家能否为了少数行业坚持一项饱受国际批评的政策。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捕鲸船过去确实曾因航行范围、海上执法和保护区问题引发外交摩擦,但具体事件必须依照船籍、海域和执法记录判断,不能把每次海上纠纷都解释成“借捕鲸寻找资源”。历史研究最忌讳先有结论,再拼接材料。
鲸群数量恢复需要漫长时间,国际规则也不可能只靠一句禁令维持。日本捕鲸史真正呈现的,是战后粮食危机如何催生庞大产业,又是产业惯性、地方利益与国家立场如何让它延续至今。至于南极资源争夺的说法,在缺乏确凿档案和调查结论之前,仍只能停留在猜测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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