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伙刚到坦桑尼亚,当地女子一听是中国人,态度立刻不一样了

赵志远从达累斯萨拉姆机场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湿了。空调大巴没开,窗户开着,热风裹着柴油味往脸上拍。他攥着手机看导航,屏幕上那个蓝点一动不动,定位还停在广州白云机场。

“兄弟,别看了。这儿信号就这德行。”接机的老孙递过来一瓶水,瓶身烫手,“先回营地,回头给你办当地卡。”

赵志远把手机塞兜里。他是湖南人,在长沙干了四年工程测量,工资从四千涨到七千五。这回公司接了个坦桑尼亚的公路项目,外派补贴翻倍,他算了一笔账,干两年能把老家县城的房贷提前还掉一半。媳妇在电话里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说了句“你去吧,注意疟疾”。

车子开出机场没多远就堵上了。路边全是人,顶着塑料桶卖芒果的、扛着成捆手机充值卡吆喝的、还有穿西装打领带在车流里发传单的。赵志远看什么都新鲜,脖子扭来扭去。

“老孙,那女的卖什么?黄黄的一坨。”

“炸木薯。想吃回头带你买,便宜,五百先令一块。”

赵志远换算了一下,三毛钱人民币。真便宜。

到营地第二天,老孙带他去附近集市买日用品。集市是露天的,铁皮棚子底下摆着摊,卖二手衣服的、卖锅碗瓢盆的、卖中国产充电宝的。赵志远想买个塑料桶洗衣服,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黑人女子,头巾裹得挺利索,正拿手机看视频,外放声音挺大。赵志远指了指桶,问:“How much?”

那女的抬头扫了他一眼,没当回事,继续看手机,随口说了个价:“五千。”

老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赵志远没反应过来,还准备掏钱。那女的突然把手机放下了,盯着赵志远的脸看了两秒。

“China?你是中国人?”

赵志远点头。

女的站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桶往他面前一推,脸上表情跟换了个人似的。

“三千。给你三千。”

赵志远懵了。五千变三千,就因为他点了下头?

“你真是中国人?”女的又问了一遍,这回说的是中文,虽然口音重但能听懂,“中国来的?”

“嗯,修路的。”

“修路好!”女的拍了下手,转头朝隔壁摊喊了一句当地话。隔壁卖拖鞋的大姐也探过头来,上下打量赵志远,然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孙拽了他一把:“走了走了,别站这儿当吉祥物。”

赵志远抱着桶离开集市的时候,那女的还在后面喊:“朋友!明天还来!给你便宜!”

回到营地,赵志远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衣服,越想越不对劲。“老孙,那卖桶的怎么回事?一听中国人就降价?”

老孙正在旁边晾袜子,头都没抬:“你以为呢。你往集市上走一圈,十个摊主有八个会跟你说‘China good’。剩下两个直接跟你攀亲戚,说他们舅舅的表弟在广州开超市。”

“为啥?”

“你问我为啥?”老孙把袜子甩了两下,搭在铁丝上,“这条公路谁修的?中国人。你从机场到营地走的那条路,坑坑洼洼的,哪年修的?英国佬修的。中国公司来了才重新铺柏油。前面那个桥,旱季能过河,雨季就冲断,中国公司给修的。你住的营地,这片地原来是个臭水沟,中国人给填平的。你说当地人怎么看你?”

赵志远搓着衣服,没说话。他想起刚才在集市上,那女的看他的眼神,跟看亲戚似的。

“你也别太高兴。”老孙补了一句,“该砍价还得砍。五千的东西你给三千她都赚。中国人在这儿就是行走的钱包,笑脸归笑脸,宰你的时候不手软。”

赵志远把这事记下了。

第二周,他去集市买鞋。工地发的劳保鞋磨破了底,脚后跟裂了道口子。还是那个集市,这回他学乖了,先转了三圈问价,心里有数了才停在一个摊子前。

摊主换了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瘦高个,穿件印着“中国制造”的旧T恤。赵志远蹲下来看鞋,女孩用英语问要什么码。

“四十二。”

女孩翻了一双出来,黑色工装鞋,鞋头带钢板的。赵志远试了试,挺合脚。

“多少钱?”

“一万五。”

赵志远皱眉。刚才转的那三圈,同款鞋最高的喊一万二,最低的九千。他指着鞋说:“前面那个摊子,一样的,九千。”

女孩不吃这套:“前面那个是假皮。我这个真皮。”

赵志远摸了摸鞋面,确实是真皮的。“一万。”

“一万三。”

“一万。我身上就一万。”

女孩犹豫了一下,突然问了句:“你中国人?”

赵志远点头。

女孩把鞋往他面前一推:“行,一万。”

赵志远掏钱的时候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听中国人就便宜?”

女孩把钞票捋平了塞进腰包,抬头看着他,表情有点意外:“你不知道?”

“我知道修路的。还有别的原因?”

女孩指了指他脚上试鞋的那双,又指了指自己摊子后面挂的一排T恤。赵志远顺着看过去,摊子后面用铁丝搭了个简易架子,上面挂的全是二手T恤,各种牌子都有,有件耐克的,有件阿迪达斯的,还有件印着“中国石化”的。

“这些衣服,中国来的。一包一包运过来,便宜。我进一包卖一包,比去批发市场拿本地货赚得多。”

她又指着旁边摊子上摆的充电宝、手电筒、塑料盆、折叠椅。“那些,中国来的。你再看街上跑的摩托车,一半是中国牌子。我家那台电视机,TCL的。我弟的手机,传音的。你说中国人来了干什么?修路是一回事,你们把东西也运过来了,我们用得起。”

赵志远愣了一下。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他在国内工地干活的时候,天天骂甲方抠门、骂包工头拖欠工资、骂这行不是人干的。出来之前他媳妇说“听说那边挺乱的,你别被人抢了”。来了之后发现,当地人看他的眼神,比他在长沙工地上看包工头的眼神热情多了。

“所以你便宜卖我,是谢中国人?”

女孩笑了,露出一口挺白的牙:“一半一半。谢你们运东西来是真的。但你买鞋我不赚钱,下次你带工友来买,我给他们便宜五百。”

赵志远拎着鞋往回走,经过上次买桶那个摊子。那女的正在吃午饭,手里抓着一把乌咖喱,蘸着豆子汤往嘴里送。看见赵志远,她挥手:“朋友!桶够不够用?再来一个给你两千五!”

赵志远冲她摆了摆手,心想下次还真得再来一个,洗鞋和洗衣服得分开。

回营地的路上,老孙发微信问他鞋买着没有。他回了个“买了,一万”。老孙秒回:“你被宰了。那鞋进价七千。”

赵志远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回了一句:“我知道。下回带工友去,她给便宜。”

老孙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晚上赵志远跟媳妇视频,媳妇问他非洲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当地人挺热情。媳妇问怎么个热情法。他说,卖东西一听中国人就给打折。

媳妇在屏幕那头乐了:“你拉倒吧。国内超市搞促销你都不信,跑非洲信这个?”

“真的。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你就是觉得人家夸你两句你飘了。我跟你说赵志远,便宜没好货,别贪那点小便宜回头买了假货。”

赵志远把镜头转向墙角那双鞋:“真皮的。我拿打火机燎过鞋边,烧出来一股毛发烧焦的味,假皮烧出来是塑料味。”

媳妇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

信号不好,视频断了两回。重新连上之后媳妇正在敷面膜,说话含含糊糊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年底吧。项目工期紧。”

“你上次也说年底。”

“这次真的。我跟老孙说好了,到时候蹭他机票一起走。”

媳妇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你那个鞋,帮我看看有没有女款。我上班穿。”

赵志远说行,明天去集市问。

挂了视频,他躺在蚊帐里刷手机。当地卡信号一般,刷两下转个圈。他点开朋友圈,打了几个字:坦桑尼亚第一天,买了个桶,人家一听中国人少收我两千先令。底下配了张集市照片,铁皮棚子底下一排摊子,远处电线杆上挂着中国国旗颜色的小旗子,不知道谁挂的。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他弟评论:哥,给我带双AJ回来。

赵志远回:这边AJ全是莆田来的。你要的话国内淘宝买,我出邮费。

他弟回了一串哈哈哈。

赵志远把手机放下,蚊帐外面有虫子在撞灯泡,哒哒哒的。隔壁帐篷老孙在打呼噜。他翻了翻身,脚后跟的裂口蹭到床单上,嘶了一声。

明天还得去集市。买桶。问女鞋。再买两板防疟疾的药。

他闭上眼之前想,早知道非洲这么待见中国人,前几年就该出来。又想,不对,前几年出来可能连本地话都不会说,光靠点头打招呼也砍不下来价。

还是得学两句斯瓦希里语。

他摸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明天问那卖鞋的,便宜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