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美当年为了顺利过审批关，付出的代价并不只是账面上直接送出的110万元。在企业和审批官员之间，站着一个按项目收取律师费的人。他把法律顾问的身份，做成了审批通道的收费入口。
这个人是张玉栋，北京思峰律师事务所主任，北京大学法律系1982级毕业，和商务部条法司的郭京毅是同班同学。思峰律所专做外资审批法律事务，客户名单中包括多家世界500强企业。
1996年，思峰所搬进黄光裕的鹏润大厦B605办公室，一待就是九年，和国美做邻居。张玉栋和黄光裕至少每隔两周联系或碰面一次。2005年，思峰所又搬到东长安街，隔着一条街就是商务部。
这条链条在国美案里看得比较清楚。
2004年到2007年，国美进行股权变更和反垄断审查。黄光裕与张玉栋关系很近，黄通过张玉栋牵线认识了郭京毅。在郭京毅于审批端松口后，国美方面分两次给了郭京毅110万元。
另一件事发生在2006年11月。国美宣布收购另一家电器公司，商务部对这起零售业并购举行了首次反垄断调查听证会，参会家电企业都投了反对票。但在商务部尚未作出最终表态的情况下，合并还是宣布成功了。当时兼任商务部反垄断调查办公室副主任的，正是郭京毅。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张玉栋的位置就很具体了。企业需要的是审批结果，官员手里握着规则解释和审批节奏的空间，律师身份恰好可以同时接触两边：一边以专业服务名义收取费用，另一边以购房款、购车款、装修费的名义把其中一部分送到官员手上。
法院后来认定，1999年到2006年间，张玉栋向邓湛行贿179万余元，向郭京毅行贿78万余元，合计257万余元，以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郭京毅因受贿845万余元被判处死缓。此前国美方面分两次给郭京毅的110万元，是这起案件中被提及的一笔。
这条链条运转了近十年，最终被打开的切口不在审批环节，而在张玉栋的私人关系里。他的同居女友在发现其私人联络后，将整理好的材料举报至中纪委。2008年8月13日，郭京毅被“双规”，张玉栋同日被带走。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这条链条得以成立的条件：审批事项存在可裁量的时间窗口，规则本身可以被“运作”到修改或搁置，中间人又能用合法的专业身份把两端连起来。一旦这三个条件同时存在，律师费就不再只是法律服务费，它变成了一个通道的定价。
张玉栋行贿257万余元，郭京毅受贿845万余元，两个数字不是一个口径：前者是张玉栋经手的行贿总额，后者是郭京毅的受贿总额。链条上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位置收费，直到其中一个位置先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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