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我正准备关机休息,手机忽然响起,是孙校长。
我连忙接通。“庞老师,有人向教体局纪检组实名举报,你在班主任竞聘中存在违纪问题。” 孙校长说。
我心头一震:“校长,具体是什么问题?”
“纪检明天派人到校调查,暂未说明细节。这事关乎你个人和学校声誉,你提前做好准备。” “我明白。” 我应声。
上午竞聘结果刚刚公示,悬在心头的石头才落地,这份平静转瞬被打破。我静下心梳理 “县管校聘、竞争上岗” 的全过程,反复回想所有环节,实在找不出任何违规之处。那一夜,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次日清晨,我刚落座办公室,竞聘考评小组组长周副校长快步进来:“庞老师,纪检调查组到校核实情况,孙校长请你去小会议室。”
会议室坐着三人。居中五十多岁,是汪组长。旁边两名工作人员,一人翻阅案卷,一人调试录音笔。
“庞老师,今天核实竞聘相关情况,请你实事求是配合调查。”
我点头。
汪组长翻开笔记本:“竞聘全程,你的操作是否符合规定?”
“我严格按照学校方案执行,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我回答得干脆。
“你确定?” 汪组长抬眼看向我。
“我确定。”
汪组长打开文件夹:“举报人反映,你没有按时领取、提交班主任竞聘申请表。”
我短暂一懵,很快镇定:“我按期领表,也按时上交了申请表。”
“举报人说,你多次当众表态不参加竞聘,断定你根本没有申领表格。”
“我确实说过不打算竞聘,后来改变主意领了表。” 我的声音微微抬高,“考评组有申领登记册,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名。”
汪组长翻了翻材料:“登记册确有你的签名。举报人质疑,签名是事后补签。”
空气骤然绷紧,后背的汗衫紧贴皮肤。
“申领截止日周三上午九点半,我现场领表,教务处李老师在场见证。周五下午填好递交,当时周副校长办公室门关着,我把两张申请表从门缝塞进去,随即微信告知他。”
“周副校长收到微信了吗?”
“他回复两个字:收到。”
我点开微信页面递过去核验。
汪组长合上文件夹起身:“庞老师,你先回办公室。我们还要查阅档案、约谈人员,继续核实线索。”
我恍恍惚惚回到办公室,看见方正良收拾东西,课本、教案、茶杯,一件件码进纸箱。
“方老师,这次举报的事……”
方正良停下动作,抬眼看我,眼底泛红,语气平静:“庞老师,不是我。你想一想,倘若你的资格被取消,谁能替补上位?”
我猛地一怔。
方正良静静看我数秒,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调查持续两天。
第二天下午,纪检组召开通报会。全校教职工到场,转岗外校的几位老师也来了,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汪组长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关于庞国良老师班主任竞聘申请表举报事项,现已查明 。”
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申领登记册记载:庞国良周三上午九点三十分,同时领取班主任与学科岗位竞聘表,本人签字属实。经笔迹鉴定,无补签痕迹,并有教务处李老师证言、办公楼监控佐证。”
我悄悄攥紧拳头。
“第二,周副校长微信记录证实:庞国良周五下午四点零二分留言,告知申请表已从门缝塞入。经技术核验,发送时间真实,记录未篡改。”
“第三,当日一楼监控显示:庞国良四点零一分塞表入门缝,四点零二分短暂停留后离开,监控时间与微信记录完全吻合。”
汪组长合上卷宗:“综上,庞国良不存在违纪违规行为。本次竞聘流程规范、程序透明,结果合法合规。”
掌声响起。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通报会散场,人群陆续走出教学楼。
郭志远立在台阶上,逆光而立,面容模糊。
“庞老师。” 他叫住我。
一阵沉默。秋风卷起操场枯叶,在脚边悠悠打旋。
“对不起,是我举报的。” 郭志远嗓音干涩沙哑。
我问:“为什么?”
郭志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想不通。我当了多年班主任,最终落聘;你十多年不做班主任,却竞聘成功。”
我没有接话。
郭志远望向远处,声音幽幽的:“庞老师,我一直笃信,只要埋头苦干,就一定能得到学校认可。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郭志远刚入职,学校师徒结对,我正是他班主任岗位与语文学科的双料师傅。
(原载《河南文学》2026年第五期)
钟晓,本名史忠校,浙江嵊州市作协会员,现居杭州。作品见《河南文学》《精短小说》《作家文苑》《北大荒文化》等平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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