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起赵佶,第一句就是那句老话,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

好像只要把他放回画室,安心写字画画,北宋就不会垮,这话听着省事,可仔细琢磨,根本没说到根子上。

他接手的北宋,底子有多厚?你不敢想象。

当时放眼全世界,没有哪个城市比得上汴京的繁华,商贸兴旺,钱粮充足,文化风气鼎盛,瘦金体、花鸟画,放到千年之后依旧惊艳后人,一个妥妥的顶配开局,在二十多年被败干净了,最后父子俩双双被掳,一路押去了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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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伏笔,在他登基那天就埋下了。

哲宗走得很突然,没有皇子,朝堂吵成了一团,宰相章惇直接表态,端王性子轻浮,扛不起天下,可向太后觉得,这个年轻人看着温和,容易拿捏,就力排众议把18岁的赵佶推上了龙椅。

穿上沉甸甸的龙袍后,他心里惦记的不是天下,而是那幅还没收笔的画。一个天生的艺术家,被动接下了管理一个大国的差事,悲剧从这一刻就已经写好了。

不少人觉得蔡京就是一个单纯的大奸臣,哄着皇帝去挥霍。其实蔡京本事一点都不差,刚上台就推行了新政,国库收入实实在在的往上走。

坏就坏在,他摸透了徽宗的脾气,皇帝爱什么,他就往上面递什么,皇帝想听什么好话,他就说什么,君臣二人互相绑定,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上头的风向一变,底下的官员马上就学乖。埋头干事没人看见,顺着皇帝的喜好讨好,升官来得更快,整个官场的奋斗方向,悄悄的歪了。

一次,天上的彗星划过,徽宗的心里发慌,就短暂的把蔡京外放出去,可没过多久,又把人召了回来,他实在离不开这个懂自己的臣子。

徽宗痴迷道教,道士几句吹捧,说他是长生大帝君下凡,他就信了。在位这些年,光是在册的庙额册封,就有七百六十多个,各地官员摸出了门道,想方设法制造出吉兆来。

九鼎落成那次,漫天仙鹤飞舞,徽宗大喜,认定是天降祥瑞,哪想到这些仙鹤,都是提前驯养好的,专门算好时间放出来演戏。

灵芝、连理枝、河水变清,随便一件稀奇事,都能写成奏折往上送,靠着报祥瑞,王安中一路坐到了宰辅。

这就像一家公司,好好做业务不赚钱,专门做PPT、造喜报就能升职,谁还愿意踏踏实实干活呢?

后来那步联金灭辽的棋,更是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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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十六州,是宋朝几代帝王的心病,澶渊之盟之后,宋辽百年无大战,看着每年给岁币,靠着边境贸易,钱又慢慢流回大宋,算是一个稳定的平衡。

等到金国崛起,辽国降臣跑来画大饼,说联手金人,就能拿回燕云,徽宗心动了,敲定了海上之盟。

偏偏这时方腊在江南起兵,大军先南下平叛,折腾得筋疲力尽,转头去打燕京,宋军根本啃不动城池,最后是金兵拿下地盘。金人一句话点破了这件事,地是我们打下来的,凭什么白送?

几番讨价还价,还给宋朝的,只剩一座被抢空的空城,大宋还要额外拿出一大笔代税钱。徽宗反倒当成旷世功绩,大赦天下,大肆庆祝,可这场仗掏空了国力,也让金人看清了宋军的实力,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后来,金兵南下的消息传来,徽宗直接慌了。

他不想背亡国的黑锅,干脆甩锅禅位,太子赵桓接到皇位,当场崩溃大哭,这哪里是天大福气,这分明是接了个随时可以爆炸的烂摊子。

金兵围城,谈判的条件苛刻到离谱,国库里面的银子寥寥无几,远远达不到对方的要求。金人直接明码标价,拿皇室女子折算金银,开封府在城里大肆搜捕宗室女眷,昔日的金枝玉叶,被标上价钱抵账。

城里的宋军其实不少,李纲也提出可以一战。可盟约签得太快了,机会白白溜走。金兵休整一番,二次围城,靖康之难就此发生。

在押往北方的路途中,那就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到了上京,屈辱的牵羊礼等着他们,袒上身、脖子拴绳,像牲口一样被牵引跪拜,金太宗给了两个极具羞辱性的封号,昏德公、重昏侯。

最后落脚在五国城,土房子狭小,东北的寒冬刺骨。曾经提笔作画的手,要下地割草、种地,冻得裂口流血。

《宋俘记》里面一段记载,很多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在北国,徽宗又添了十几个孩子,其中五个,并不是他亲生。在生死面前,他选择隐忍活下去,甚至学着金人的语言,只为多分到一口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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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密使曾经悄悄联系他,计划营救,最后败露。希望破灭之后,他只能靠着写诗寄托乡愁,一句“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满是悔恨。

1135年,痢疾缠身的徽宗,在破败土屋里面离世,临死之前,心心念念只想回故土。

很多人把所有的过错,结为他是艺术家,不懂治国,这个说法,其实在替他开脱。

他在位二十五年,手里有无数次止损的机会,彗星预警的时候,他短暂的清醒过,转头又原路返回,有人上书劝停了花石纲,奏折被他放到了一边,联金灭辽之前,不少大臣极力劝阻,他却一意孤行。

他最大的问题,是用画画的思路治理天下,画画可以随心所欲,哪里颜色不对,能随时涂改,治理国家不行,每一个决定,都会压在百姓的身上。

他把个人爱好、个人信仰,当成了朝堂的大事来办,让整个官僚体系围着他的喜好转,资源胡乱分配,晋升标准也彻底跑偏。

等到山河破碎,他写下诗句,也承认自己当初听不进忠臣的劝谏,可醒悟来得太晚了,代价是千千万万百姓的苦难。

再回头看《听琴图》,松树下,一身道袍的徽宗安静抚琴,那是一种超然自在的状态。

做艺术家,他是千古一流,做帝王,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皇帝不是一个爱好,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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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可以追求美感,可以随心所欲,江山民生,经不起随性涂抹。

他不是一个被皇位耽误的天才,是亲手把一套上等牌,在一次次侥幸,一次次自我感动里打得稀烂的治国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