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叫李存勖，天下人都叫他"亚子"
公元九二三年，后梁皇帝在汴梁城破的那天，二十七岁的李存勖站在城头上看了一眼，转身就上马往南去了。
他急着回去登基。
这人的一生可以用两句话说完：第一句，他打赢了五代十国最难的一盘棋；第二句，他死在了自己最宠的戏子手上。
李存勖，沙陀人，小名亚子。他爹是李克用，那个独眼龙，外号叫"李鸦儿"，意思就是瘦得跟乌鸦一样。这对父子从山西起兵，在五代那段乱得没法说的年月里，硬杀出了一片天。
他继承的摊子不小。北边有契丹，东边有吴国，西边有前蜀，南边有后梁，全是刀。他接手的时候二十三岁，兵不多，地不多，名声更不多。
二、他打仗有多狠
史书里有句话是朱温说的。这位后梁的开国皇帝跟李存勖打了半辈子交道，临了叹了一句："生子当如李亚子！"
同一个人的父亲，评价就难听。朱温说自己的儿子是"豚犬耳"，猪狗一样的东西。
李存勖十三岁上阵，跟着父亲打仗。左耳带着箭伤回来，人躺在父亲帐里，血把褥子浸透。李克用探头看了一眼，帐里的人都以为这下完了。李存勖抹了一把脸，说敌人正好在吃饭，起身还能再打一场。
从十六岁跟着他上战场，到二十七岁打进汴梁，他没输过一场硬仗。
公元九二三年，他趁后梁内乱，四天连下三城，兵临汴梁。守将王彦章是五代名将，使两杆铁枪，人称"王铁枪"。就是他见了李存勖的军旗，也只能往南跑。
汴梁城破，梁末帝自杀。那年李存勖二十七岁。
五代里最难的一盘棋，他不到四年就下完了。
三、然后他迷上了戏
刚统一北方的人，该继续往南打。他没有。
他迷上一个叫"李天下"的艺名。
李存勖喜欢演戏，这是史书明写的。他自己涂上粉墨，跑到台上唱，对着镜子能照半天。他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天下只有一个李，就叫李天下。
他宠伶人，宠到什么地步？
他派伶人到各州去做刺史，出门的仪仗绣纹比地方大员还讲究。他让伶人当自己的耳目，出宫巡演，顺便打探各地官员的动静。朝廷里有大臣议论了几句这些事，第二天就外放了。
公元九二五年，天下大旱。史书里记着一笔：百姓饿到卖儿卖女，士兵卖掉老婆孩子换粮。李存勖这会儿正在跟伶人游猎。
他到地里打猎，踏坏庄稼。御史上表劝，他不听。
同年九月，他派魏王李继岌、郭崇韬去灭前蜀。前蜀国主王衍是个会写诗的胖子，投降时连成都府库都搬空了。捷报传回洛阳，他给郭崇韬加了节度使。
三个月后，成都传来消息：郭崇韬和魏王李继岌父子俩全死了。
动手的人是他自己。他听信伶人景进的一番话，以为这两个前线大将要谋反，谋的对象是他最宠的那个伶人。
前线刚打完仗，指挥使的头落地了。消息传开的时候，洛阳城里的老将们腿都在抖。
四、他死的那天早上
公元九二六年三月，邺都的皇甫晖反了。皇帝派李嗣源去平叛。李嗣源走到魏州城下，士兵把城门打开，欢欢喜喜把他迎了进去。
李嗣源反了。
从这天起，五代十国进入最荒诞的一段：换一个皇帝只要三天，兵变像集市，隔几个月就来一次。
李存勖带兵往西打，走到万胜镇，听说李嗣源已经进了汴梁。他回头跑。过瓮子谷时身边还剩两千人，到了洛阳只剩一千。
这时候跟着他起家的老臣里头有个叫郭从谦。郭从谦也是伶人出身，李存勖一手把他提起来做了指挥使，手里有兵。
四月一日，天亮之前，郭从谦在宫城门口反了。他放火烧了兴教门。
李存勖带着剩下的禁军去挡。身边的人劝他先走，他说不用。他自己上阵，砍倒了几十个人。箭从侧边来，一支流矢射中了他。
王全斌把他扶到绛霄殿。他躺下要水喝，宦官端来一杯酪浆。马奶酒，他从小喝惯了。他一口喝下去，人就没了。
他死的时候四十一岁，也有记四十二岁的。打了二十年仗，杀过的人能排满一条街，最后死在一群戏子手里。
五、尸首怎么处理
后面的事比死还难看。
郭从谦找了些散落的乐器，锣、琵琶、笛子，堆在李存勖身上，点火烧了。
火烧完只剩一把骨头。李嗣源进城收骨，葬在雍陵。
至于郭从谦，欧阳修的《伶官传序》里留了一句："数十伶人围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六、这笔账值得算一算
李存勖能打下天下，靠的是三样东西：父亲的兵，自己挣来的名分，还有一批愿意跟他送死的兄弟。
这三样他一样一样弄丢了。
名分丢在伶人手里。他把打仗的将军杀掉，把唱戏的放到刺史的位置上。当一个朝廷里唱戏的比打仗的管用，所有的将军都清楚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这话不用谁明说。
兄弟丢在酒里。魏州兵队的驻地就在京城边上，他抢了这批人老婆孩子一千多人。这些兵从他十六岁起就跟着他，是最老的一批。
最后能打的那个老将李嗣源，走到魏州城下，士兵把城门打开，欢欢喜喜把他迎了进去。城门是他自己人开的，喊的也是自己人。李嗣源在马上愣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五代十国五十多年，死掉的皇帝有二十几个。有的死在政变里，有的死在沙场上。死得最让人说不清的，就是这个自己登台唱戏、最后让戏子烧掉的皇帝。
他赢了天下四十年，最后输给了一把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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