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说,五角大楼提供"工具",但把"怎么用、谁来担责"的账,交到了民事执法部门手上。
ADS被民间俗称为"热射线"或"疼痛射线"。它发射的是频率95千兆赫的毫米波——位置介于微波与红外之间,所以严格讲它不算激光。波束肉眼不可见,最远射程略超过半英里(约800米),穿透皮肤仅约0.4毫米,只加热皮肤表层水分,不伤内脏。
官方给的体感形容很形象:像打开一个滚烫烤箱门时迎面扑来的那股热浪。被照射者会在数秒内产生强烈灼热感,并本能地想要逃离。痛感通常在10到15分钟内消退,关闭波束即停止。
美军将其定义为"非致命武器",并强调正常照射下致死风险极低——因为人产生痛感、转身就跑的速度,远快于造成严重灼伤所需的时间。
但"非致命"不等于"无风险"。2007年一次训练演示中,就因操作程序失误导致一名空军人员过度暴露、造成二级烧伤。而老人、儿童、孕妇以及眼部直射等场景,风险更难完全排除。
这款武器其实一点都不新。美军上世纪90年代立项研发,2007年前后公开亮相,先后投入超过1亿美元。它真正的"槽点"不是技术,而是始终没人敢用它。
2010年,ADS被送往阿富汗,但战区指挥官始终未批准使用,最终未经任何一次实战照射就被运回美国。美军方面给出的理由,包括启动耗时、装备笨重、战场实用价值存疑,但更关键的顾虑是舆论与伦理——在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囚丑闻之后,军方担心这种"用疼痛驱赶人"的武器,会被塔利班当作宣传素材,反而损害形象。
此后,它被反复考虑、反复搁置:海外拘押设施的人群管控、国内监狱的秩序维持,都曾动过念头,最终都因公众反对和技术评估不足而取消。
在美墨边境,国土安全部内部对ADS的讨论已经持续多年。加州埃尔森特罗边境巡逻区曾在负责人罗德尼·斯科特(现任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局长)任内评估过这套系统,设想用它劝阻渡河越境者,或把已进入水中的人"赶出来"。
但前边境官员的担忧很现实:把人赶回水里,万一淹死怎么办?"就算你把人赶回河边,也不想让他们掉进水里淹死。"
更大的阻力来自2018年。中期选举前,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官员再次提议对边境移民使用该系统,时任国土安全部长克尔斯滕·尼尔森直接否决,并明确表示"不要再提这件事"。一位前国土安全部官员点出了核心异议:把移民和美国公民当作"敌方战斗人员"来对待。
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事件后,军方高层还曾询问华盛顿特区国民警卫队是否备有ADS,意图用于白宫附近拉法叶广场的抗议人群管控。最终国民警卫队根本没有这套装备,计划未能推进。
值得注意的是,赫格塞斯的副幕僚长帕特里克·韦弗在社交平台上的一段话,几乎为这件事定了调:"边境现在是一处军事设施,也是测试新系统的'战斗实验室',其中就包括定向能武器。"
目前,测试地点、方式、未来用途均未公开,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只给出了一句官方套话:正在"持续评估能提升行动效能并增强任务能力的新技术"。
而围绕它的争论,其实已经超出武器本身。
支持者认为,在边境执法中,相比催泪瓦斯、橡皮子弹等硬手段,ADS射程远、不留永久创伤,是武力降级的选项——能让执法人员不必近距离对峙,也减少对方伤亡。
反对者则抓住两点:其一,"非致命"只是底线,不等于人道。向寻求庇护、并未实施暴力的人施加剧烈疼痛,本身就涉嫌不人道;其二,实战环境复杂,边境河流、跨境照射(波束可能打到墨西哥一侧)都容易引发次生伤害乃至外交纠纷,而毫米波无声、无光、不留痕迹,滥用后极难取证追责。
更微妙的是一线执法者的态度:有前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官员透露,在越境人数处于低位、执法力量加强的当下,部分边境巡逻人员其实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套工具。
从被阿富汗战场退回,到被2018年的国土安全部部长否决,这款武器曾因"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人"而被反复搁置。如今,它终于拿到了一张通往边境的"测试门票"。
但测试不是部署,7个月后的续借与否,才是真正的风向标。真正值得关注的,或许不只是那道看不见的波束,而是美国执法与军事之间的那道界线,正在被推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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